第29章(3 / 3)

吃過飯後,劉萬山支走了幾個護士,他和龍大山幾個輪流在和龍紹川說著話,按照醫生的說法這叫“親情聲療法”。在這裏龍紹川沒有其他的親人,隻有他們幾個,他們都從心裏愛著龍紹川,他們都把龍紹川當作了自己的親人。

龍大山拉著紹川的手,他在不斷地回憶著紹川小時候那些難忘的往事。幾個小時說的話,超過了二十多年來他對紹川說話的總和,而且他是用心底的愛在和紹川說話。他是一個嚴厲的父親,他平時很少和兒女們說話,在孩子們犯錯時,他一般都是采取輕者罵,重者打的嚴厲措施,他始終奉行著“棍棒之下出孝子”的教子理論。在孩子們考試得了第一或是有了好的表現時,他最多就是在孩子頭上摸一下或是對著他們微笑一下,這就算是對孩子的最高獎勵,他是個把對兒女的愛深藏在心底的父親。可是在這靜靜的夜晚,在這隻有他和兒子兩個人在的病房裏,在兒子遊離於生死之間的時刻,龍大山第一次敞開心扉在不斷的和紹川述說。

三個小時了,劉萬山接替了龍大山。劉萬山是一個嚴謹的人,他雖然總能以他個人的敏銳眼光去洞穿別人的心底,以他淵博的知識和犀利的話語來點撥別人,可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說小話的人。但今天他要以一個親人的身份來和龍紹川說話,要以一個摯友的心態來治療龍紹川的神經創傷。他把雙手放在了龍紹川的胸口上,他在回憶著他和龍紹川的點點滴滴:從龍紹川摔壞了他的自行車到龍紹川拿著獎狀站在了他的門口;從龍紹川上大學時的捐款到龍紹川在畢業分配時找他征求意見;從他到學校去接龍紹川到縣委的歡迎大會的一幕幕;從龍紹川辦起盤龍小學校到龍紹川為社員辦起了自來水;從玉米的間作套種到前幾天的搶運化肥;三個小時,他說完了他和龍紹川交往中他所知道的龍紹川的一切,沒有官腔,沒有虛詞,字字句句都充滿了一個摯友的真誠對一個親人的愛戴。

高龍州是個性格豪放的性情中人,他敢愛敢恨,狹義十足。龍紹川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也是在他的嗬護下成長起來的,在他的心底裏,龍紹川和自己的孩子沒啥兩樣。可讓他和龍紹川說說心裏話,他有點急促不安。他緊緊地握住龍紹川的雙手,把耳朵緊緊地貼著龍紹川的胸口上,他在感覺這裏紹川跳動著的脈搏,他在傾聽著龍紹川的心髒跳動的聲音;他在回憶著他所了解的龍紹川;雖然叔侄間沒有語言的對話,但在心底裏卻有著心靈的碰撞;一種無言的交流在這病房裏的每一個角落激情地回蕩。

這一夜,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的龍紹川,他在享受著人間的最大褒獎,他在吸取著親人和摯友的深深祝福。

在縣委的會議上,張書記在動情地給局長們講了龍紹川的故事後說:“我們提倡全縣的幹部都要向龍紹川同誌學習,但我們也要反思我們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如果我們的交通部門能夠早一點的在青龍澗大河上架一座橋梁,就會方便多少群眾在雨天的出行,也就不會發生像龍紹川這樣被洪水衝走的事情;如果我們的經濟部門和物資供應部門能早一點考慮到“土地大包幹”後化肥的超量需求,早做準備,也就不會造成今年的化肥緊缺,也就可以避免龍紹川在冒雨舍命搶運化肥的事情。這件事情雖然是個突發的事件,但也暴露了我們工作中的不足。在實行了“土地大包幹”後的農村,必然會出現一些新的急需要解決的問題,希望我們也要盡快的調整思路,轉變作風,腳踏實地地為老百姓服務。”

龍紹川為救人受傷昏迷不醒的消息,是參加縣委會議的父親在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楊柳的,她也在第一時間就給領導請了假,迅速的坐車趕回了大河縣。下車後已經下午六點多了,她連家都沒有顧上回,就徑直來到縣醫院。

在病房裏她默默地站在那裏,眼睛注視著躺在病床上的龍紹川。好大一會了龍大山才發現了她,楊柳在上大學期間到過他家,龍大山認出了楊柳。看著楊柳風塵仆仆和愣愣怔怔的樣子,他忙給楊柳讓座。楊柳放下了手中挎包,把凳子挪到了龍紹川的床前,用手輕輕的撫摸著龍紹川的額頭,在細細的聽著龍大山的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