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陽光中的起因(1 / 2)

孟小偉腦子亂糟糟的,轟隆隆的車輪滾動好像雷聲一樣,偏生王小姐如鶯啼的聲音一個勁往他腦子裏鑽。他不說話,但一些事情也猜出了大半。

說他在某師範學院讀書的時候,寢室的一哥們是個小說迷。那家夥是個平凡乃至於略偏猥瑣的人,以至於他看大多數的小說都極度誇張、且符合孔夫子“食色性”的論調。畢業之後斷了聯係,似乎找了一個銷售的工作,也不知他現在還有不有時間窩著看小說了。

孟小偉不太喜歡和他往來,覺得他對待人生很不踏實,所有的精神文化生活都是為了躲避現實。但是抬頭低頭的相處,一些小說中的誇張概念都是拜他所賜,所以當“穿越”這個詞彙在他腦海裏翻滾的時候,孟小偉在茫然無措和惶恐中狠狠的罵了那家夥的祖宗十八代,反過來又將這種惶恐衝淡了幾分。

王小姐的隻言片語中,他約莫猜出了自己的處境。中國古代城市巨多,有不有個河陽城孟小偉也不知道,但看著那比永定門還宏偉幾分的城門和年號元亨並姓安的大燕皇帝,用腳趾頭也知道絕對不會是自己知道的朝代之一。

蟲洞、平行世界、空間壁障、九星連珠、反物質、原子彈、中子彈、玉皇大帝、佛祖耶穌······種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詞語紛至遝來,然後看著城外各色莊子中冒出的炊煙,他所有的想法都泯滅了,隻剩下唯一的一個問題:“現在怎麼辦···”

每一個生命最大的最不可抵擋的本能就是求生,所以孟小偉在甩出腦子裏的雜念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該怎麼活下去。馬車裏的王小姐偶爾和他談話,言語中透露的都是招攬的意思。因此他下意思的說了句:“那啷個好意思哎!”

這句家鄉方言說得非常之刁鑽且語速略快,以至於王小姐愣了愣問:“大師剛剛說什麼?”

孟小偉此時才明白他現在是一位武功高強的得道高僧,於是隔著簾子合十道:“施主盛情難卻,貧僧也隻好打擾了。”

···

城裏到處都是各種叫賣聲和喧囂還價的聲音,如果把孟小偉從中摘出來放回自己的世界,然後隔著玻璃看著一切的話,他一定會驚歎這幅《清明上河圖》的浮世風情。然而此時此刻他迫切的想安定下來,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覺。

叢林當中無論是自己的處境也好、身體上的變化也好、與強盜們周旋也好,看似毫無壓迫和困窘,但他的精神事實上早已到了極度緊繃和亢奮的狀態,那種累讓人覺得特別疲倦和焦躁。

初時在林中首次聽王小姐分說自己的家境,孟小偉首先想到的是豪門爭產的戲碼,覺得這個女子估計被家裏的哥哥欺負,身份是特別尷尬的。然而當他邁進王家大門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女人分明就是家中說一不二的那種人物,沒見她領著所謂“覺夢大師”拜見自己崇佛的祖母,隻稍稍吩咐就住進了王家家廟之中。

言語中,王家這一輩似乎隻有她們姐弟二人和一個未曾露麵的大哥。為什麼她卻排行第三,下人們都叫她三小姐,弄得孟小偉一頭霧水。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當他躺在禪房裏的軟榻上的時候才知道:“一切都是浮雲”這句話的含義。

···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了。叢林裏幾乎沒有怎麼好好睡過,按照一般情況,最起碼也應該睡到日上三竿。然而天微微亮的時候,他就被憋醒了。

憋這個字眼也許很不恰當,然而他卻想不到什麼詞語來形容他的狀態。那次去西藏支教,他整整花了三天才從高原反應中適應過來,此時此刻就仿若初到西藏的第一天。然而那種感覺又有所不同,空氣仿佛變得格外粘稠,你可以想象吸進肺裏的全是渾濁的霧一樣的東西是什麼感覺。尤其是躺著的時候,那種遲滯敢讓人無比憋屈。

捧著嶄新的僧衣、佛珠、缽盂三件套的丫鬟一進門,就被瞪著一雙牛眼的孟小偉嚇了一大跳。福了福身子,特別有禮貌的問他是不是要用早齋。見這位“大師”點了點頭就輕提裙裾,緩緩地退出了房間。

他翻身下床,撥弄了一下托盤裏的衣物,竟然發現了一張空白的度牒。不是說度牒是政府發放的職業僧人上崗證麼?怎麼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能拿到的地攤貨?不會這個地方也有**的吧?看著油亮的牛皮紙殼子和絹布內瓤上鮮紅的大燕祠審司的大印,孟小偉不由得嘀咕起來。

門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他便將所有的疑惑全都拋開了去,至少身份問題解決了不是!把度牒隨手扔回托盤,就看見王小姐從門口進來。

“大師休息得可好?”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孟小偉。除開昨天下車時的驚鴻一瞥,孟小偉是現在才完完全全的看清楚王小姐的相貌——不折不扣的美人。說實話,經曆過各種古裝電視劇洗禮的他,也是到現在才不得不承認,美女在任何情況下都是美女。

“多謝施主,貧僧在此謝過了”

王小姐示意身後的丫鬟端來早齋,又說了幾句話才施施然離開。她的話充滿了令人心曠神怡的關懷感,讓孟小偉對她的好感度急速飆升,心中充滿感激又不至於無所適從。當然,也僅限於此了。不談她昨日在車上不自覺間塑造的弱女子形象和現下的女強人形象帶來的巨大落差,充滿關切的話語中那種並不明顯但深入骨髓的頤指氣使,就讓孟小偉很是難受,就好像領導特別關心某位下屬一樣的感覺。早在大學的時候孟小偉就知道,領導就是領導,再關心你,當中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總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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