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從小就很笨,這是花家乃至整個安陽城公認的事實。

也對,當其他孩子五歲便能熟讀唐詩,倒背如流的時候,她還在研究怎樣走路才能不摔倒。

當其他孩子七歲便能作文章的時候,她卻在琢磨著如何自己穿衣。

連宮裏的有名的華禦醫,應花父懇求,來給花香看病後,都一臉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身體無病,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腦袋不太好使,學東西慢。

或許孩子還小,長大了就好了。花家人都很疼花香,畢竟她是花家唯一的子嗣,隻好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花香給盼到了十歲。

十歲,是不小了。花香的父親花恬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於是很嚴肅地決定,為了他們女兒的未來著想,必須得讓花香學點兒什麼東西,好歹有個一技之長,嫁個好夫君,將來等他們老了,不會餓肚子,也不會受人歧視。

花家在安陽城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世代靠經商養家糊口,積累了不少資本,因此有條件給花香好好物色一個有些名氣的師父。

花恬雖已人至中年,經常為生計奔走四方,麵容絲毫不顯衰老,俊秀剛毅,倒是總讓人覺得他像個文弱書生,身上有股子書卷氣。事實上,他年輕時確實讀過私塾,不過最後思量再三,舍不得世世輩輩傳下來的家產,毅然辭官,回到安陽城,做起生意,且紅紅火火。

花香的娘親也是名門閨秀,出身於當朝為官的慕容家,名喚慕容水。人如其名,溫柔似水。慕容水年輕時也是安陽城的名人,長得堪比妍花,嫵媚動人,不知迷倒了多少家的公子,可人家愣是一個也沒瞧上,偏偏看上了花香那風度翩翩的爹爹,也就促成了一對好姻緣。

說得似乎有些多了,就此打住。總之,沒人想的到,有如此優秀的爹娘,竟然生出了一個笨女兒,實在是匪夷所思。

花恬開始頭疼,香兒怎麼看都不是學習的料兒,這可怎麼辦,學什麼好呢?

就當花家上下都在為此事苦惱的同時,最重要的參與人——花香,正在她專屬的花園兒裏寫字。

沒錯,她就是在練字,這是她每天都要練習的必修課。當年她看見相府家的小女兒寫得一手好字,嚷嚷著自己也要識字讀書,後來隻好請了個教書先生,專門來教她。

花草很有毅力,一堅持便是三年。今日陽光正好,花園的清晨天氣清涼,金子般的光輝,帶著暖意,斜斜地撒在花草上,使得昨夜的露珠發出璀璨的光來。

花園裏到處是花兒姹紫嫣紅,爭奇鬥豔,不時有蜂蝶和鳥兒飛過,在葉間嗡嗡地鬧著。確實是個練習的好地方,受自然熏陶著,可以心無旁騖。

不過這寫出來的字,當真是不敢讓人恭維,那一道道筆走龍蛇的塗鴉,看著讓人如墜雲霧之間,可以和江湖道士畫的鬼符媲美。

而教她認字的老師,才剛來兩天,卻是歎了無數口氣,覺得這孩子沒希望了,向花恬委婉地表明了情況:“花老爺,小姐聰慧異常,鄙人學識淺薄,恐怕是教不好她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己經不知道換了多少先生了。花恬見此,並未拆穿,不好勉強,客氣道:“先生不必謙虛,既然如此,那就請先生先拿走這個月的教書錢吧。”

那人心頭一喜,想著花家人果然是好人,不會隨意遷怒於人。拿上銀子,揣兜裏,想想又覺得自己不能白拿人錢,畢竟自己沒有教會花小姐什麼東西,便誠懇道:“花小姐天生有好命,隻是沒有遇上對的人。老爺不必著急,機緣未到,強求不得。”

“嗯,先生走好。”花恬應道,一邊思量著接下來花香該怎麼辦。要是她不願意再學,那就算了,大不了他這為人之父的養她一輩子。

小暑,滿架薔薇競放,三伏亦感清涼。

唉,又走一個。花香趴在檀木桌上,無精打采的,掰著手指數她氣走過多少老師,麵前放著一摞墨跡未幹的宣紙,上麵是她的“傑作”,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堪入目,筆畫亂得她自己也看不懂。

數了半天,還是數不清楚,花香幹脆放棄,索性就這樣愣著。那些數字好難啊,還是先發會兒呆吧。

眼神飄忽到窗外,夏色正好,外麵有那麼多好玩的在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