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川笑道:“立明,你現在真是成了名人了。”
周德江歎口氣:“其實,立明也應該讓人采訪采訪了。這幾年你真是不容易。”
趙強說:“立明,你也真是,采訪怕什麼啊?”
邰立明擺擺手:“行了,你們就別添亂了。也不知道怎麼了,這些日子報社電視台都盯上我了。總盯著要表揚我。表揚我什麼,我這不是沒辦法的事情嗎?我這心裏苦著,他們還當好事兒說。”
歐陽川看著邰立明說:“其實你這事真不是個簡單的事兒。老婆離婚了,把個植物人的老嶽父扔給了你。擱別人頭上,還真不行。我爺爺最服你這一點兒,總誇你了。”
邰立明苦笑:“大川,我活到這年紀,總算活明白這點兒了。被人誇著不是什麼美事兒。你就得去做。做別人不願意做的事兒。你就累去吧。”他看看表,對趙強歐陽川周德江說:“你們呆著吧,我還得去醫院。趙強,再見到那小偷,打電話給我。”
趙強說:“我知道了。要不你就在我這兒吃點算了。咱們好長時間也沒在一起喝點了。”
邰立明說:“行了,改日吧。我這幾天忙點。再說,上班時間也不讓喝酒。”邰立明出門走了。
趙強說:“咱們幾個吃點什麼?”
周德江看看表:“算了,吃什麼?我得出車去了。我今天的份錢還沒掙出來呢。大川,你再呆會,我先走了。趙強,姚建民有什麼動靜,你給我打電話。”周德江走了。
歐陽川起身說:“我也走吧。菜市場那一攤子,我這些日子都沒好好盯著。總讓人家柳亞麗給幫著看攤了。”
趙強問:“哎,大川,我問你件事。”
歐陽川看看趙強:“什麼事兒?你問。”
趙強問:“我覺得你們家是不是跟立明他們家出什麼事兒了,我總感覺你們倆不像以前了。是不是曹阿姨……”
歐陽川擺擺手:“挺麻煩,我一句半句跟你說不清楚。我下來再跟你說吧。鬧不好,我們這兩家子得鬧出事來。”
趙強一愣:“這麼嚴重?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歐陽川歎口氣:“唉,你插不上手。要說,也不是大事,可誰知道鬧這麼大麻煩呢。行了,你先處理陶光宇的事吧。”歐陽川說著要出門。趙強送了出來。
歐陽川剛剛出門,卻愣住了,四個工友站在門口。有人不好意思地跟歐陽川說話:“歐陽主任……”
歐陽川問:“你們這是……”
趙強笑道:“幾位,裏邊坐吧。”
四個工友相互看看,其中一個說:“趙強,我們……”
趙強笑道:“有什麼事裏邊說吧。”
一個工友說:“也就是幾句話。”
趙強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們是不是不想入股了?想撤股?”
一個工友點頭說:“是這麼回事,您看……”?
趙強點點頭:“這倒不是個大事,可我這兒現在一時抽不出錢來啊……”
一個工友說:“趙強,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也是沒辦法,聽說陶光宇都要撤股了。我們也……”
歐陽川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他終於忍不住,光地火了:“你們怎麼聽陶光宇的啊……”
趙強朝歐陽川擺擺手,他對工友們說:“咱們是不是好好商量一下再說。”
一個工友說:“趙強,我們真是不好跟你商量了。”
趙強怔了一下:“好吧,我趕緊給你們幾位湊錢吧。可是你們總得給我個時間吧。我一下子也拿不出這些錢來啊。”趙強誠懇地看著工友們說。
一個工友說:“那你給個時間吧。”
趙強想了想說:“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明天下午怎麼樣?我把錢湊齊了,你們來取。”
工友說:“那說好了,明天下午。”
一個工友說:“趙強,你可別讓我們再白跑了。”
趙強苦笑道:“諸位放心,我還不至於。”
工友們說:“那我們先走了。”
歐陽川怒吼道:“快走吧。”
工友們怯怯地看了歐陽川一眼,趕緊走了。
趙強坐在飯店門口,苦笑著搖搖頭:“真是說變就變了。這人……”
歐陽川說:“事情明擺著,他們就是陶光宇讓來的。”
趙強點點頭:“是啊,可咱們也沒有辦法啊。現在,就算是陶光宇站在咱們麵前,咱們也沒有辦法啊。而且現在陶光宇也不管了,姚建民現在是這兒的大老板了。”
歐陽川歎口氣:“趙強啊,咱們現在是沒錢啊。如果有了錢,咱們不至於……”
趙強歎了口氣:“大川啊,其實我什麼也看明白了,你說,咱們剛剛下崗的時候,工友真是齊了心了,我姓趙的本事不大,這飯店開到這個樣子,也是大家的本事。我常常想,如果說這飯店是一座山,也是大家你一鍁土,他一鍁土堆起來的。如果說這飯店是一間房,也就大家你一塊磚他一塊磚壘起來的。如果說是一堆火,也是大家你一把柴他一把柴燒起來的。可是現在,剛剛見了點成色,怎麼就要撤勁呢。我總是弄不明白這個道理,這人是窮一點好呢,還是富一點好,窮的時候,齊心協力,誰也不藏心眼兒,可是剛剛穿了幾天新衣服,就鬧著分手。唉。大川啊,你也別操這個心了,就這麼點事,誰願意撤就撤吧。”趙強說不下去了,擺擺手。悶悶地吸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