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爺招來胤禛問責的時候,胤禛微垂著頭掩住了神情中一閃而過的嘲諷,為了鮮有根據的流言風語,皇阿瑪劈頭蓋臉就是好一通訓。
似乎胤禛沉默久了,康熙爺才止住那話頭,“究竟怎麼回事?朕讓你們出宮建府、入六部當差,你就是這樣糊塗的?”突然稍有停頓,“你,可有辯解?”想起先前太子求情,康熙爺還是略有緩和了語氣。
胤禛心中發笑,皇阿瑪認定的事豈是幾句話能夠辯解的?按著對康熙爺的認識,胤禛斷定,他這時候真敢廢話解釋,看在皇阿瑪眼裏都是借口和狡辯,嗬,大概又是太子爺從中調停了,四爺真是一猜一個準。
雖然從前老四也挺“獨”的,但好歹對太子二哥還是頗為親近的,可近來老四是真的獨了許多。近來有一段時間了,太子爺倒不是疑心作祟,宮裏宮外的,老四不止避著他這位二哥,甚至連先前很是護佑的小十三也顯得疏遠了。
正巧四貝勒府出了那樣的傳言,太子爺順水推舟又不輕不重那麼推了一把,將事情在康熙爺麵前很有水平地捅破了,同時還替著胤禛求情做好人。太子爺的帝王術可是康熙爺親自教的,將水攪渾了,太子爺才好看清老四的心。
康熙爺能看不出太子一點心思?答案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康熙爺看重太子。
將各種緣由看得透徹,胤禛隻是跪得更直了些,語氣並不生硬,卻又像是一字一個釘子,“兒臣不明白。”不再像是從前,偷偷地握拳掐自己之類的,胤禛表示他早不需要那樣來掩飾了。
“什麼?”康熙爺順口一問,隻因為胤禛短短一句話說得氣勢過甚。
“太子向皇阿瑪幫兒臣求了刑部的差事,太子再三訓導,皇子辦差更應妥當,不得有絲毫怠慢,唯恐辜負皇阿瑪信任。”胤禛緩緩陳述,卻容不得康熙爺插話進去,“兒臣自是懂得太子之言,亦全心傾覆於刑部差事,隻因兒子愚鈍,必得花了別人三倍、四倍的精力去學著做好差事,才不枉皇阿瑪聖明與太子信重。”
康熙爺察覺胤禛周身一股陰戾之氣,心下竟已駭然。
胤禛卻不管不顧,語調一轉,與神色一般顯得陰戾,“近來奴才一心沉於刑部差務,竟是惹來太子猜忌?奴才自問心中無愧。從前得太子多有顧佑,也十分敬愛太子,從未有疏離之意,怎的太子今日倒是疑心起奴才、進而還在皇上您麵前挑撥奴才的不是?”這話揭發太子心思,是事實,隻是胤禛將效果誇大了。
前世,他是那般小心翼翼,就怕怠慢了東宮,最終惹來帝王怒。那時候是真的忍,一忍幾十年。
“你這混賬!你再敢胡說?”康熙爺果然怒了,抄起桌上硯台就往胤禛腦袋處砸去。
胤禛隻需微微偏頭,就避過了,隻是少許墨汁染上左邊臉頰,卻絲毫不顯狼狽,他正雙目不甘且怨憤地與康熙爺對視,將胸中抑鬱一通發泄。
加上前世心結,也不過如此。終究是堵不如疏。
當初三子弘時不得他心,於是便隻當做個奴才看待,更有甚是厭惡至極,胤禛哪能體會不了康熙爺的心情。其實,胤禛倒是冤枉康熙了,縱然康熙對四子不寵不愛,之前也從未有過厭惡這個兒子的。千言萬語,不過是一句“太子甚得隆恩”而已。
然,太子所為,都是康熙爺教的,能容質疑、甚至怨懟?
跪著的胤禛麵對康熙爺,抬頭看去臉上一派泰然,“奴才這些日子除了在刑部當差,在府裏做些什麼,皇上難道不知?”故布疑陣的是他胤禛,可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瞞著康熙爺,或者說,他等的就是現在。
氣死朕了。康熙爺被四子問得火氣直冒,又將茶杯帶著茶水啪地朝著胤禛砸去,見這混賬居然再次輕易躲過,康熙爺終於忍不住了,三兩步上前對著胤禛就是大掌揮去一耳光響亮起來,“逆子,你這逆子,滾出宮去,朕要你呆在府裏好好思過,想不明白以後都不用出來了,滾出去!”
這麼圈禁了?倒不如說康熙爺一時之間有些慌了神。
眼看著胤禛依舊從容淡定的臉,康熙爺抖著手指向四子,“不知悔改的東西,學差事?朕看你是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混賬,逆子,滾……”康熙爺其實罵人詞彙不多,平日裏帝王隻要一怒,不用多說就能把人給嚇趴下連連求饒了,便是最得帝王寵的東宮太子也不敢與康熙爺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