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3 / 3)

邵士喜便想起了高銀鳳的種種好處,高銀鳳五大三粗,肩寬腰圓,是沒有楊柳細腰討人喜歡,可是有力氣,挑水,擔糞走幾裏山路不喘氣哩。高銀鳳臉黑,眉毛像刷子一樣,可耐看,還勾引不了男人,家有三件寶,醜妻爛地破棉襖。古人說得對對的。想到這裏,褲襠裏便硬梆梆地支著不太好受。倆個月沒回去了。他要找隊長請假探親。

隊長說:“你不是剛回來麼,怎麼又請假?”

邵士喜說:“我咋是剛回來,我回來已兩個多月了麼。”

隊長說:“你這假我不敢準,你找白主任去吧。”

邵士喜心裏說:“找就找,你以為我不敢找。”

他還是猶豫了幾天。在井口看到白永祥,自己先跑開了。這天,他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白永祥的辦公室。白永祥一看見他,便笑眯眯地,說:“邵士喜,我正想找球你哩。”

邵士喜驚得眉毛一吊,說:“不知領導找我有啥事?”

白永祥說:“也沒啥事。你聽說了沒有,徐福判了個無期徒刑。”

邵士喜的眉毛又嚇得一跳,說:“真的?”

白永祥說:“真的,公安局昨天派人來傳達了。這個徐福,沒想到罪行這麼多,他還入了閻錫山的同誌會。開始,我也不相信,後來,我找公安局的人說,能不能少判幾年,公安局的人還批評了我一頓,說我喪失了階級立場,我就不敢再往下說了。咳,是把他婆姨坑了,徐福吧,罪有應得,婆姨可是年輕,我聽說還沒二十哩。”

邵士喜說:“那婆姨是可憐,聽說肚裏已懷上了。”

白永祥的眼就瞪住了他,說:“你咋知道?”

邵士喜忙說:“我也是聽人說的。”他見白永祥半天不吭聲,就鼓起勇氣說:“白主任,我想回家探親哩,快收麥子了,我爹老了,割不動了。”

白永祥看著他笑了笑,說:“邵士喜同誌,你能不能克服一下困難,麥收季節人手緊,你是老工人了,帶頭出勤吧,也算給抗美援朝出一份力。有個事我還想給你打個招呼,我想讓你當勞模哩。你要老請假,我就不好說話了。”

邵士喜說:“那我就不請假了。”

白永祥點點頭,說:“這就好。”他給邵士喜扔了顆煙,邵士喜沒接住,急忙彎腰去地上撿,說:“你看看,你應該抽我的煙,咋能抽你的煙呢。”

白永祥笑了笑,說:“煙酒不分家麼。”

邵士喜就說:“白主任,你真沒架子。”

白永祥又笑笑,說:“邵士喜,你還真會說話,這件事,我看就托你辦了。”

邵士喜說:“白主任,你有啥事隻管說。我邵士喜大事辦不了,小事還是能跑跑腿的。”

白永祥沉默了一會,說:“我婆姨早就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邵士喜怔了一怔,說:“哎呀,我還不知道哩。”

白永祥瞥了他一眼,說:“死了幾年了。我一直沒跟人說過,我想,就一個人過吧。這礦上工作也忙,可好多人勸我,再成個家吧,我想了想,成就成個吧。後來,人們說,徐福家婆姨離婚了,你們幹脆一塊過算了,我一想,我咋能娶一個反革命的家屬呢,可人們又說,徐福是徐福,他婆姨是他婆姨,兩碼事麼。我又一想,也對。這婆姨也可憐,她要跟了我,我也虧不了她,你說是不是?”

邵士喜張著大嘴,看見白永祥的眼裏閃閃發亮,就忙說:“是的,是的,你還能虧了她。”

白永祥的眼裏就笑,說:“你們不是老鄉麼,這個事就托你辦了。”

邵士喜象是沒明白,睜大眼睛說:“托我辦,托我辦甚?”

白永祥一怔,隨即哈哈大笑,用手指點著他:“邵士喜,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你這麼聰明的人,咋就沒聽出來呢。這古今中外,男女之事,總得有個人在中間扯線線麼。”

邵士喜就苦笑笑,說:“一開始,我還真沒聽明白,現在我明白了。今日我就去說,她能嫁了你,是她的福分,她還要咋哩。”

白永祥就走過來,拍他的肩,說:“那我就聽你的喜訊。按說,我現在找個大姑娘,也不是找不下。我是看著徐福他婆姨可憐哩。她在這沒親沒故的,咋過哩。咱不能看她吃糠咽菜吧。”

邵士喜說:“白主任,你的心真好。”

走出井口,拐了一道彎,邵士喜看見四下裏沒人,就揚起手抽了自己右臉一個大嘴巴,自己說:“邵士喜,你甚球的事也敢應承。”說完,又抬起左手,在自己左臉上拍了一下。他覺得很疼,也覺得心裏舒服了一些。

徐福的婆姨仙梅臉愈顯得漂白,眼泡卻紅若鮮桃,愈發讓邵士喜不敢看了。

仙梅流著淚說:“士喜,徐福平日待你不賴,你說,徐福咋就成了反革命呢?”

邵士喜低了頭去,說:“誰知道呢,領導說他是反革命,怕他就真的反革命哩。”

仙梅說:“他咋是反革命?我們一個鍋裏吃,一個炕頭睡。他反革命不反革命,我還能不知道?”

邵士喜說:“嫂子,這話你在家裏說,和我一個人說,都行。出去可千萬不能這麼說了。”

仙梅說:“我就說,看他們把我也抓起來。”

邵士喜說:“你以為人家不敢抓你,你快不要說了。”

仙梅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福子哥要成反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