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壞的客棧大門還沒裝好之前,後院馬廄旁傳來尖叫聲。
是一個為客人牽馬的仆役,還沒尖叫完,就嚇得暈了過去。所有的人一看馬廄旁的情形,都拔腿就跑,唯獨姬家的家奴留在了原地。
跑的人喊著,聖蛇來了!聖蛇來了!很快叫得一條街都知道,一座城都兵荒馬亂起來。
沒有了蛇使雲仙,這世上沒人能驅使這條死而複生無數次的大蛇。任風歌也去了後院,寒煙和羅衣都在,想攔他,沒攔住。
存心找死麼?不是。但他不感到害怕。
蛇頭高昂著,殷紅的蛇身挺得筆直,這條蛇看起來無比亢奮,蛇腹下麵,壓著從朱雀聖殿運回來的八具棺木。
那是幽蘭為姬流雲和六位長老,還有一個試驗品做的。姬白花認為有帶回去研究的價值,就命家奴全部弄了出來。
羅衣道:“可能是因為棺槨中點過香,蛇被香味吸引過來了。”
這時那掌櫃的帶了兩個精壯的客棧護院,戰戰兢兢地挪過來,試圖用火把趕走大蛇。蛇對火焰視若無睹,顯然是平時伴著朱雀靈焰,根本不懼燭火,反而甩頭攻擊火把,護院嚇得大叫一聲,奪路而逃。
腥臭味漸漸濃鬱,大蛇沒有任何動作,也不吃人,隻是興奮地盯著這幾具棺木,像在思考著怎麼打開似的。
家奴向兩邊讓開,姬白花親自到了後院,她瞧了瞧這情形,把寒煙叫過去,低聲吩咐了句。就在吩咐的時候,突然之間,蛇尾顫抖了幾下,大蛇開始昂頭攻擊棺木。蛇頭一甩力大無比,但棺木也非常結實,隻聽“咚”、“咚”的碰撞之聲不絕,兩三具棺木被推得翻倒在地。
姬白花從家奴手中接過佩劍,寒煙則晃亮了一個火折子,身形飄忽在大蛇眼前閃過。蛇頭迅速調轉方向甩過來,寒煙左閃右避,姬白花看準時機一躍而上,滿頭珠飾清脆響動、長裙披帛化為一道紅影,寶劍出鞘寒光四射,一劍直插入大蛇七寸。
那蛇怪鳴一聲,猛烈的一甩頭將一具棺木砸成碎片,蛇尾一掃整個馬廄全部塌了下來。那正是姬流雲的棺木,這一砸直將屍體砸成了肉醬,塵土飛揚,家奴護著羅衣和任風歌退後幾步,隻見寒煙仍舊充當誘餌,姬白花一劍抽出又是一劍,這一次貫進蛇腦,隻聽一聲低叱,寶劍竟生生割開大蛇後腦,血漿噴灑而出,姬白花閃身退下,對寒煙道:“滅了火折!”
寒煙依命而為,大蛇失去目標,狂亂之中又砸壞了兩具棺木,刺耳的怪鳴讓人忍不住頭暈眼花,腥臭漸弄,直過了一刻工夫,大蛇才漸漸失了力氣,蛇身扭了幾下終於不動了,蛇頭摔落,暗紅色的蛇血在地上蔓延開來。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叫所有人一時間都喘不過氣。
姬白花最先出了聲,命家奴去檢查幾具棺木的情形,又命叫回掌櫃的來,說大蛇已經殺死。各人醒過神來,依次領命而去。
寒煙道:“大夫人,這條蛇可真奇怪,就算棺木中點過引香,對陽世之物不會有影響,怎麼會這樣呢?”
姬白花略搖頭,羅衣道:“也未必,這是朱雀教的聖蛇,據說死而複生很多次了,沒準是喜歡引香的味道。”
聖蛇。任風歌在旁聽著,忽然想起雲仙那時的話來。
雲仙是蛇使,最大的兵器就是這條對她百依百順、崇拜依賴的大蛇,如果她要對付什麼重要的敵人,用蛇比自己出手更方便。
雲仙要對付的,除了姬流雲和六大長老,應該還有一人。
任風歌道:“這些棺木,除了姬教主的,其餘都是空的麼?”
寒煙道:“運來的時候我讓小五全部檢查過,都是空的。”
任風歌微感失望,過了片刻,那小五卻走出來,支支吾吾地說自己當時好不容易從淨海趕回來,實在困乏了,隻檢查了三具就去睡覺了。
寒煙白了他一眼,就往蛇血中的棺木走去。任風歌和羅衣也跟了過去,這時已經有三具棺木被大蛇砸壞了,姬流雲給砸成了肉醬,一湊近看還真是慘不忍睹。羅衣身子較弱,實在受不了這情形,差點又要暈過去,隻得先退開了。
任風歌隨手推開一具棺木,裏麵隻有一枚青玉枕。果然是空的。六大長老已去其四,都沒死在棺木裏,還跑了兩個,試驗品是喂了蛇,照理也應該是空的。如此看過了四具棺木,每開一次心就揪緊一次,然而每一次,都是空的。
寒煙在旁邊,望著任風歌的神情,心裏莫名的也有點緊張。見他遲遲不推最後一具,上前去左手攀住棺蓋,往下移開一點,接著全部移開。
寒煙驚叫了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任風歌湊近去一看,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停止了跳動,目光再也無法移動分毫。那棺木裏躺著的正是幽蘭,還是那身淡淡的白裝束,雙眼被白布蒙著,右手平放在棺底,手心竟然釘著一枚烏黑寸長的,鐵錐般的東西,因為剛才的猛烈撞擊,掌心流出了一道暗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