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動了動右手,用兩根手指搭住任風歌寬大的衣袖。任風歌低下頭去,撫摸著那隻纏著厚厚繃帶的手,道:“我聽說你喜歡彈琴。”
幽蘭望著他,目光略微一黯:“你知道我不會。”
任風歌撫著他的手腕,略笑:“你把我當成擺設麼?”
幽蘭撇了一下嘴角。
任風歌道:“你不用做我的弟子,我教你。”
“是誰跟你說的?”幽蘭似乎有些不開心,笑容也淡了下去。
任風歌道:“你自己。”
幽蘭看他一眼:“我幾時說過。”
“在朱雀聖殿,你忘了?”任風歌道,“你說的話我可都好好記著。”話說出來,才覺得好像有那麼點不對味。
幽蘭眼睫微垂:“……我不學,你還是都忘了吧。”
任風歌笑了笑,又靠近些,捧著他的臉看向自己:“你已經說了,我也聽到了,忘不了。”停了一會兒,後麵還有一句,“像我忘不了,也撇不開你一樣。”
但幽蘭仿佛更加難過了,隻是不說話。姬流雲羞辱他的事,始終沒有說出口。他知道任風歌會介意,卻不想讓那人得悉自己當時的狼狽處境。
任風歌撫摸著他的臉頰,用手指輕觸他的眉眼:“這世上,如果真能有那種辦法,叫我為你擋去劫難,我也不會後悔。那個木雕,還給我吧。”
幽蘭道:“……又是誰跟你說的?”
任風歌略笑:“你說的若是真的,為什麼自己還會經曆這樣的劫難呢?倘若你沒有回來……”他頓了一頓,“叫我連一個念想也沒有了,你當真忍心麼?”
幽蘭輕搖了一下頭:“你要是恨了我,就不會想我了。”
“誰說的?”
幽蘭道:“……我讓你扔掉,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我發現我的確……給你帶來了麻煩。”
任風歌想,他不介意這樣的麻煩,倘若可以,還願意繼續被麻煩著,永遠不要停才好。可幽蘭堅持,雖然聲音虛弱低微,那決定卻不容改變。任風歌隻得依著,伸手摸到他的側腰,道,“那時候,你這裏是怎麼會受傷的?我看到了。”
幽蘭道:“你親親我,好麼?”
任風歌就俯下身,貼住他的嘴唇,溫柔地吮了幾下,放開:“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要說了。隻要傷好了就行。”
幽蘭搭著他的手指,道:“從我真正懂事以後,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沒有別人。”
“嗯。”任風歌就不再往下追問了,過了片刻,低笑道:“我這輩子,可從來沒求過人跟我學琴,你還要不答應,我的臉都丟光了。”
幽蘭道:“就算我願意,我這隻廢手,現在連筷子都提不動了。”
任風歌道:“你記得苓兒麼?她的手也有殘缺,但是她現在已經彈得很不錯了。我可以為她重新打譜,也可以為你。”
幽蘭想著,覺得那遙不可及,略笑了笑。
任風歌去到坐塌邊,解開琴囊,把杉木琴取出來,放在膝上,坐下。他彈了《幽蘭》,淡而雅的琴音,撥動著室內安靜的空氣。
“我原本有止水,後來它毀掉了,現在又找到這把。若取名字,想叫它蘭雪。”雪中若有蘭花,該是十分美麗的景象。
“你的琴,叫什麼當然是你決定。”
任風歌笑道:“非也,這是贈你的琴,你要是不喜歡,還得再改改。”
幽蘭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情景,把頭別過去,良久沒有出聲。任風歌回到床邊,輕輕按著他的肩膀:“怎麼了?”
幽蘭道:“你送我琴,隻是讓它寂寞罷了。”明日就要分別,這一別又是數月,怎不隻是空寂寞了蘭雪琴而已?
任風歌沒有告訴他寒煙說過的話,他知道幽蘭不會同意,但若要再等到來年秋天,他實在等不下去。
那些濃烈的情意、入骨的相思,怎麼可能再等下一個秋天?
任風歌微笑道:“它不怕寂寞。若怕寂寞,來世投胎不做琴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