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流泉(1 / 2)

在山棲堂的主人不在王城期間,淮安城山棲堂的分會出了一件事。琴館的地皮被官府劃進了重修官邸的範圍內。新上任的知府覺得山棲堂不過是野狐禪的玩意,把任風歌不怎麼瞧在眼裏,竟然命人毆打了分會館主一頓,強行把地皮搜刮了去。

任風歌當時不在,嚴玉軒接到此事的求救,求穩為首壓了下去,不料一拖,分會館主傷重而死,淮安城山棲堂的分會竟然就此賭氣散了。一些弟子也偷偷地嘀咕這麼明哲保身是不是太過分了,但嚴玉軒資曆尚淺,就算插手也挽回不了頹勢,這倒是事實。

為此,淮安分會的三名琴師不遠千裏來到了王城,以投奔為名準備興師問罪,居然強行在山棲堂中住下了,每日彈奏著十分冷豔高貴的琴曲,真不像是投奔,真像是來踢館的。

任風歌回到家的時候,滿堂弟子又是一個個神色有些怪異。在城門邊,任風歌剛送走寒煙,他上回傷得太重,一路奔波體力有些跟不上,隻想回希聲居好好睡幾天,沒想到又出了這檔子事。

琴師蕭牧泉在淮安城當地也是小有名氣的,這次代表淮安分會來向任風歌討公道,直接就坐在希聲居下層的琴室中等候著。

兩人照麵,任風歌微覺意外。他不識得蕭牧泉,因為懶於出遠門,隻聽說過這人的名氣,工於技巧、琴技豔壓四方,大概是這些。

不過他倒不知道,蕭牧泉原來外貌俊朗如斯,周身氣息淩然有所威勢,很講究的打扮之下,看起來很像是什麼王孫公子。

蕭牧泉道:“鳩占鵲巢,這廂有禮了。我與兩位同袍,我們三人現為喪家之犬,隻能暫住於此,還請任先生不要介意。”

任風歌走進屋去,掀開兩個茶碗,這深秋季節該喝些滋補的茶湯,果然夏苓已經在茶壺中給他煮好了參茶。

任風歌為蕭牧泉倒茶,自己坐在簡單雅致的茶席邊,寒暄兩句就閉了嘴,不動聲色地逐著客。

議事可以,討公道也可以,但總要讓人休息一下,何況這希聲居平日若無邀請,旁人也根本不能進來。

蕭牧泉道:“任先生看起來是遠道歸來,貴人事忙,不過咱們淮安這邊也算是山棲堂名下的分會,不知道任先生對此事有何看法?”

任風歌道:“詳細的情形我還不知道,隻是在弟子傳信中略有聽聞,明日請三位來此詳談,不知意下如何?”

蕭牧泉很大度地笑了:“當然可以,看先生的樣子十分疲倦,想來一路辛苦,不如我為你彈奏一曲解乏,聽聽我這流泉琴聲音如何?”

任風歌沒有拒絕,聽琴的事他不會太過排斥,隻不過看到自己的琴被掛到牆上,陌生的流泉琴占上了琴桌,心裏不免有點疙瘩。

他就是這麼個念舊得近乎怪癖的人。

蕭牧泉的琴不錯,琴技也果然不錯,任風歌實話實說,誇獎他了一下。對方顯然很得意,邀請任風歌也彈一曲,不彈別的,就要他方才所彈的絕曲《廣陵散》。那是頗費體力的曲子,以任風歌現在的精氣神,即便勉強彈了也不容易彈出那肅殺之意。

任風歌婉言回絕,再請明日敘話,蕭牧泉自然也不勉強,隻是道:“我聽聞任先生素來有一床止水琴相隨,今日怎沒有見到?”

任風歌道:“琴已不慎損毀,新琴正在斫製之中,尚需要一年光景。”

蕭牧泉向他微笑,這微笑深而魅惑,叫人心裏一時略感詫異:“先生喜歡什麼樣的琴?何種形製、何種音色?”

這個,任風歌倒一時不好回答。下了決斷,反而生了桎梏似的,隻道:“並無特定,但求合意即可。前些日子我也覓得一床好琴,不過,贈與了一位摯友。”

“喔?”蕭牧泉笑道,“得好琴不據為己有,居然送給朋友,這就是先生一貫的淡泊明誌麼?”話鋒一轉,語調略有曖昧,“我可真羨慕你這位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此榮幸?”

任風歌頗無意趣地看著他,想,這個人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吧。拖垮了一個分會,就是一個把柄,他們三人留此已經十多日,閑言碎語什麼的,早就有人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