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感覺到了羞辱,自己怎麼會對這個鄉下來的女人膽怯呢?他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所以,他目光不看林紅,喉嚨裏低低咒罵了一句什麼,再次向前撲了過去。兩聲清脆的“劈啪”過後,羅成捂著臉頰有些懵了,而他麵前的小女人,仍然保持著那種不經意的微笑。林紅這時甚至懶得跟他多說一句話,她隻在拉開房門的時候很有禮貌地回首衝他說了聲“再見”。
又過了一個月,林紅再來的時候,羅成已經變得非常有禮貌,看起來開始像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了。林紅很滿意羅成的改變,當然,她更滿意自己的改變。這時候的林紅很忙,她現在在海城一家集團公司掛職,還有那麼多的社會活動需要她應酬,每月抽出三天的時間來陪羅成就顯得有些吃力。但林紅再忙都不會誤了日期,這是她和羅書記早就約好的,她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許多年前羅成剛進監獄那會兒,身上公子哥的毛病還不少。為這些毛病,他沒少遭罪。洗了倆月廁所,幫一個黑道小混混捏了半年多腳丫子,他便變得非常乖巧了。後來有一次犯渾,因為家裏才送進來的東西一夜間被偷個精光,他嘰嘰歪歪那兒嘴裏不幹不淨的。當時沒人搭理他,到了這天半夜,他睡得正迷糊,嘴裏被塞進幾雙臭襪子,他想往外扯,腦袋上就遭了重重一擊。後來號友們讓他在蹲坑上蹲了一夜,並不限製他的手腳,他也不敢再扯嘴裏的襪子。第二天早上他刷牙工夫長了又遭管教一罵,心裏那個苦嗬。
就是那次之後,羅成徹頭徹尾把自己平民化了,跟誰說話都和顏悅色,家裏再送來東西,不待別人動手,自己先給大家散出去。大家後來知道了他是個有來頭的人,而且出手寬綽,每個月家裏送進來的東西簡直比一個號房的人加起來還要多。大家都想得他的好處,便不再找他麻煩,偶爾碰上他跟別的犯人有什麼衝突,號友也能幫幫他。日子這樣過下去雖然枯躁單調了些,但總算平平安安沒出什麼事,可自從家裏給他找了林紅做媳婦,他身上公子哥的毛病又像冰山樣漂著飄著就浮出一角來。
那一角的毛病其實也是同倉的犯人給逼出來的,羅成在不知覺中就上了套。每次羅成親情之夜回來,當晚一定要被大家纏著非常詳盡地講述親情之夜的所有內容。監獄裏的生活多無聊嗬,能聽到這樣的段子大家比要過年還興奮。
羅成開始半推半就,後來講了兩次,自己也找到了快感,便在講述裏極盡所能發揮一番,說得每個人心裏癢得要命。大家後來對段子不過癮了,羅成為了賣弄,主動提出來拿些林紅的內衣來給大家解解饞。
那段時間,林紅的內衣成了跟羅成同倉的犯人意淫的對象,一套內衣拿進來沒兩天便被整得斑斑點點汙穢不堪。羅成就那會兒開始翹尾巴了,晚上下了工,沒人搭理他他還要主動拽著別人講親情之夜的事兒。
嚴格上說他對林紅的描述還是挺客觀的,漂亮的女人漂亮的身子,可這些話在號友的耳朵裏就有了刻意賣弄的味道。大夥兒心裏酸酸的同時,就開始拿眼角的餘光瞥他,他卻恍然不覺。後來他在林紅那兒沒了底氣,回來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說故事說得更賣力了,一唱三歎越講越有章法。但床上一共那點兒事,你就讓單田芳袁闊成來講,又能講出什麼新意來。大家便有些膩味他了,但耳朵擱那兒不用閑著也是閑著,便任由他表演。
羅成漸漸感覺到大家對他的親情之夜不感興趣了,但到這會兒他已經控製不住自己,不講心裏就難受,不講連覺都睡不踏實。他開始在講述中加進更多的演義成份,以期再次喚起號友們的熱情。那天晚上他正講得熱情高脹,一個號友不輕不重地陰了他一句:“就你那根玩意兒能翻出這些新花樣來嗎?”
一般情況下羅成碰上這種事最多自我解嘲地笑笑就過去了,但鬼使神差,那天他想跟號友幽默一下,他說:“花樣是在實際操練中練出來的,要擱那兒閑置幾年,甭說花樣,不發黴就已經是好事了。”
這屋裏幾個人,除了他誰都閑置好些年了,他這樣說,其實已經傷了一屋子人的心。之後的兩天裏,平安無事,隻是大家都有意無意躲著羅成。
兩天之後的深夜,這個中隊好多犯人都被一聲慘嗥驚醒,接下來還有些嘶啞的叫聲像是被什麼掩住。大家誰都沒在意,知道肯定是哪個倉房的兄弟又在收拾人了。值班的管教聽到聲音不能不管,他們趕到六號倉,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一屋人圍著在地上打滾慘叫的羅成,還有一個犯人正用枕頭壓住他的腦袋,不讓他叫出聲來。
羅成後來讓人捎信回家,說以後別再讓林紅來了,來了也是白搭。
——他已經是個廢人了。他硬生生讓同倉的犯人給打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