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抓緊去向廠長說一通好聽的話呀,求求情讓他給你彙款嘛?你沒給廠長送禮啦,不可能連一句好聽的話也不懂得說吧?”

我好不容易找到廠長,廠長的年齡不到四十歲,個子胖胖嘟嘟的,滿臉是黑乎乎的胡茬子,我躊躇說:“廠長,我向貴廠發了二十萬條化肥袋,這是供應科和倉庫保管員的驗收入庫單,請您給幫助安排貨款吧?”

廠長拉著一張長白山似的臉,很不樂意地說:“你與誰簽訂的合同就向誰要貨款去吧。”

我毫無辦法,隻得重新過來找上供應科長和財務副廠長。他倆商議了一陣子過後對我說:“袋子算是質量合格驗收入庫了,俺們已經為袋子質量的驗收入庫問題花了不少精力。隻是貨款方麵俺倆沒控製財經大權,無法答應給你批付貨款。”

我著急地問:“那怎麼辦呢?”

財務副廠長說:“真的不好意思,你還得請求廠長給批準彙款吧。俺們廠畢竟是廠長責任製嘛。”

真是耗子鑽進風箱裏--——兩頭受氣,隻得又過來黏住廠長,廠長還是說:“我不知道呀,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與誰簽訂的合同就向誰要貨款去嘛。”

我哀求說:“您是廠長嘛,貨款總得勞駕您給安排的,請您幫幫忙吧?”

“我沒經手呀,我不知道呀。”

“廠長大人,請您高抬貴手幫我解決這批貨款吧?”

廠長推卸責任:“我是廠長不需要你直接找我要貨款呀。我安排貨款會告訴與你簽訂合同的供應科和財務廠長的。你先回去吧。”

結果,四十萬條袋子發出去驗收入庫了,隨身帶的五千元好處費也都給送出去了,貨款卻沒要到一分錢。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隻得垂頭喪氣地跑回老家另做打算。

過了一個月時間,我再一次整理行裝去北方兩個用袋廠家要貨款,這次是帶著媳婦一起出發的,因為她的外貌長得相當漂亮,口才又比我好,帶著她出差是一把好幫手,或許貨款容易催要回來吧。

先到水泥廠,廠長給批了一萬元的付款批條。我氣生生地說:“廠長呀,我向貴廠定這批袋子時本身利潤就很薄,貨到驗收入庫時間又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我們兩個人來回的路費以及花銷也不少,全部貨款二十多萬元,而您隻給我批了一萬元咋能行呢?”

“不是按計劃給你付款了嘛。”

“短欠了一個多月你隻給我批付一萬元,如果按照這樣要下去的話,這批貨款要到猴年馬月才能付清呀?”

廠長瞪起一雙燈籠大的眼睛說:“給你一萬元了還要咋地?財務科沒錢,再過一個月之後再來要吧。”

我氣憤得要命,當場就與他爭吵開了:“世間哪有像你這樣不講信譽的廠長呀,二十多萬元的貨款短欠了一個多月卻隻付給一萬元,你以為是銀行支付利息呀?”

廠長傲慢地說:“這次隻能給你安排一萬元。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

媳婦想:錢財在人手,抬頭看人口。隻得哭笑不得,尷尬地拿上一萬元的彙票,拉著我躊躇地走了。

夫妻倆悻悻地回到天雲樓賓館,剛剛邁進房間,媳婦就嘰裏咕嚕地嘮叨開了:“你真的沒眼力,一個滿臉麻子的人也膽敢與其簽訂合同,不是自找釘子碰嗎?”

我說:“做生意哪有看人的長相呢?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嘛。我是出來做生意與廠家簽訂塑料編織袋購銷合同的,又不是劉備錄用龐士元看人的長相辦事的。出來簽訂合同發貨隻有看工廠規模,哪有看廠長的長相喲。”

“你不管咋的不應該與滿臉麻子的廠長簽訂合同嘛!”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請你不要放馬後炮好嗎?”

翌晨,到了化肥廠找到廠長要貨款,廠長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你與誰簽訂的合同你就向誰要貨款去吧。”

我可憐兮兮地說:“現在是廠長責任製嘛,貴廠的經濟安排要靠廠長您給支配的喲。請廠長高抬貴手,幫幫忙吧!”

“我們廠的經濟安排我會告訴財務廠長的,不需要你直接過來向我要的。你在這裏再如何地催要,我也不會給你一毛錢的。”廠長很傲慢,不理不睬。“你別在這裏煩人啦,管自己辦其它事兒去吧。”

我媳婦氣得直搖頭。眼中淚水汪汪,嘴裏發出“啫啫”歎息聲。

回到賓館,媳婦又一次氣呼呼地說:“汪海呀汪海,你這次可真的是踩上賊糞嘍,發給兩個廠四十萬條塑料袋,成本價值五十多萬元,連吵帶鬧卻隻要回一萬元。兩個廠長一個是滿臉麻子;一個是連鬢胡子。這兩個人可不好打交道喲。”

我說:“袋子都已經發過來驗收入庫了,你現在說這種話還有什麼用呢?請你別說埋怨的話,還是幫忙想辦法如何要回這批貨款吧?”

她憤懣地說:“你要,你要,你有本領你去要。幹嘛自己要尋死還要拉上我出來當墊背呢?明眼人一看那兩個廠長的長相都不行,還要與其簽訂合同發貨,你這不是明擺著拿錢打水漂嗎?”

“不是我有本領我去要,也不是我故意拿錢打水漂,而是想做這筆生意嘛,初次交易哪能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呢?”

“咋不知道?明眼人看看廠長的長相,就知道這個廠的生意好做不好做了嘛。”

“咱們還是共同麵對事實想想辦法吧,你不是口才比我好嗎?還是想辦法過去說一些動聽的話語,幫幫忙要回這批貨款唄!”

“你自己拉的粑粑自己擦屁股。別自己發了貨要不回貨款就想讓我去清理。我不會為你當墊背的。你如果要不回這兩批貨款,咱倆也別想繼續在一起過日子嘍,這趟回家咱倆就辦理離婚手續。反正夫妻緣分已經走到盡頭了。”

正是:

推銷袋子路蹉跎,朔北南疆到處挪;

幸巧眼前銷路到,人生豈料事難說;

黑髯漢子難交道,滿臉麻斑注意多;

貨物成交錢不到,無常世道太汙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