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飲血劍冷何須情,非酒之醉更難醒。
無所欲求,不等於不通事務。
應龍倒是會過意來,金眸帶笑,並不曾翻身,任得對方壓在身上,可手卻不閑著,彎臂上揚撫過天樞脊背:“星君平日行事規行矩步,今日難得有了親近之心,卻也是中規中矩。”
天樞定眼看著平躺在身下的男子。
雪白皮毛上那玄墨顏色如斯濃重,然而金色的瞳睛卻帶著魅惑的妖異,這個曾於妖域獨尊稱帝的男人,便是這般躺著,也足以擔得起那妖帝之名。可惜對象卻是那個斬妖斬到手軟,除魔除至劍斷的貪狼星君。
“龍君以為該當如何?”
“……”
河水起伏不定,漣漪光影間,天樞那副依然定若磐石的神態,便讓人覺著自己沒準是跟一塊千年不化的頑石在談情說愛。
縱然內心並非無情,然而外表依舊如故。
他習慣了執行那些看似不通人情的天規,代天巡狩,需要鐵血的手段,需要冷硬的心腸,卻偏偏,不需要過多的感情。在天宮的眾多仙人眼中,貪狼星君是天帝手裏最利的一柄寶劍,沒有人會覺得,一把飲血的劍需要憐憫死於劍下的生靈。
應龍嘴角掀起一絲笑紋:“當如何,便如何。”
他願聽血劍吟哦,縱然後果是被劍鋒所傷。
“凡人有謂,相濡以沫……”他的指腹畫過天樞的嘴唇,薄長的線條因主人的嚴謹而顯冷硬,“無情言傳不如身授,且待本座教你何謂風情如何?”應龍長手一勾,將天樞離開的肩膀拉了回來,唇間的距離幾近於無,但卻並沒有立下糾纏,舌頭舔過仍沾有酒香的唇線,應龍像品味了酒神釀以千年的美酒,“非因酒之醉,教人更是難醒……”這話,不知是誰先是貼近而模糊彼此的唇上。
唇間的觸碰始時隻像淺酌美酒般輕盈,天樞仍是拘謹,但在應龍放肆的挑撥中也漸漸習慣,雪白柔軟的皮毛上,玄墨與蒼青的顏色如此貼近,耳邊是潺潺水聲,萬古蒼穹,天地玄黃,仿佛此刻惟餘二人。
忽在此時船身突然猛地一顫,似磕碰到什麼。
嘴唇習慣了天樞的溫度,因感到分離後的冰涼而令應龍不悅皺眉,眼前衣袂飛揚,身上一輕,蒼影已立於船頭。
扁舟碰到的是靠岸的岩石,不知何時天上竟下起了鵝毛大雪,天色灰沉,大片的雪花隨風淩亂。
山嶽於風雪中潛形難辨,但仍能勉強看到不遠處有一片山林,天樞無比幹脆地留下一句:“本君去去就來。”便就踏風而起,往那片山林方向而去。
被留在船艙的應龍不急追趕,過了半晌才慢慢坐起身,眉宇間難辨喜怒。
聲音之陰沉,堪比外麵的雨雪天氣。
“一心護主,雖是好事,不過,也得看個時候。”
那青竹扁舟仿佛被水波帶動,舟身莫名地顫了顫。
應龍慢悠悠地彎身而起,也走出了船艙:“左右無事,本座也出去走走好了。”似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知與誰地吩咐道,“天樞此去桑林尋封豨妖身,回來想必也累了。記得在艙裏備好酒菜,九醞春不錯,他看是喜歡。”
言罷出了船艙,抬眼看了天色,微微一笑,驟化作黑沙之形,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剩下在岸頭無人的扁舟,過了一陣,竟自逆水而上,晃晃悠悠地往方才應龍丟下酒壺酒桌的河中心飄了過去,那船影居然有幾分可憐兮兮的委屈之狀。
渦河河沿並非平整河岸,土山隻如坡高,且並不連貫,就像一隻隻烏龜伏於岸上,平緩地隆起,昨夜一場鵝毛大雪,將那本便不甚高峻的土山盡數埋得結結實實。
一卷凜冽寒風吹過,揚起陣陣雪塵,待風停定,高大的黑影出現在無垠曠野。
玄墨的身影抬頭看了那一片土山,便向其中一個並不起眼的坡頭走去。
雪花自灰蒙蒙的天空上飄零落下,但沒有一片在他的鬢發肩膀上稍作停留,他自雪中而來,卻未帶半點無暇之白。
登上了土山,頂上有一塊歪斜的石碑從雪下伸出大半,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唯有碑頂的石雕仍舊完好,看上去就像一條盤繞的小龍,但並非龍形,細長光滑的身體纏繞盤卷,更似靈蛇。
應龍抬手,並不觸碰那石碑,隻在那小龍之形的石獸身上淩空抹過,指尖過去,一道金光滲入碑內:“未至隆冬便大雪封山,是想掩藏行蹤不見本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