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風雪蓮花(1 / 1)

2015年,正月,遼寧省,T縣城。

隨著全球氣候變暖,東北的寒冬臘月也不再複有昔年的寒冰封池,積雪盈尺,天地間不是白茫茫一片真幹淨,而是飛沙般的雪花纏著風兒在灰藍色的蒼穹下急速旋舞,灑落在大地,隨即消融、潮濕了這片土地;逶迤的河流上沒有可以讓兒童嬉戲的堅冰,隻有薄薄脆脆的一層,隻容得下飛鳥在上麵停留。

金詡慵懶的蜷伏在自己的床上,靜聽擱在耳邊腕表規律的機械聲響,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天空中的雪,眼眸中遮不盡的的淡漠。

從清晨睜眼起一直到正中午,他幾乎沒有動過,就這樣靜靜的看向窗外出神。因為沒有戴著眼鏡,長時間的注視天外,一粒粒的雪在他眼中逐漸放大、放大,繼而模糊,砂礫大小的冰晶在他眼中竟恍若朵朵透亮的蓮花在肆意飛舞。透過冰晶折射的朦朧光線,過往的場景如老電影的膠片般在眼前閃現,或悲喜,或驚怒,或愜意,或悔恨,血肉,火光,刀痕,劍影,一幀一幀陸離的畫麵、斑駁破碎的光影交織在眼前,漸漸,莫名的情緒在金詡的心頭浮現、縈繞,溫暖的室內寒意漸生。

被子裏,金詡的脊背上,在椎骨的某一節,忽地竟似筋骨開裂一般緩緩綻開一團暗紫色,進而染出縷縷藤蔓,藤蔓又長出蓓蕾,形如初荷,顯出莫名的詭譎妖異,那藤蔓宛若寫意畫作,遒勁古拙,隨著宿主的思緒翻湧,如毒蛇般纏繞攀爬生長,顯示出一股可怕的生機來。

隨著暗紫色“藤蔓”的生長,金詡的身軀開始震顫抽搐,淡漠慵懶的臉頰也開始漸漸顯得猙獰,牙齒咬合的嘎嘎作響,喉嚨裏藏不住陣陣低聲嘶吼,脖頸上更是顯露條條青筋,唯獨顯得還有些人樣的便是那雙淡漠的眸子,卻多了幾分蕭索的情緒-----疲倦,無奈.......

“前塵遠,皆笑談

榮辱且付劍光寒

石門峽,萬軍戰,百步執飛劍

................”

就在那團暗紫色即將占據金詡泰半脊背時,床旁書桌上的手機突然不住振動,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那紫色的勢頭隨即停止,頓了一頓後,竟然慢慢回縮、回縮,他顫抖痙攣的身體也慢慢平靜下來,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過,僅僅剩下粟米大小的暗紫緊緊地攀附在他的脊柱上。

金詡歡歡將手伸出被子,拎起手機貼在耳側。

“我是金詡,請問哪位?”

“哈哈,師叔,你聲音不對喲,為何是播音腔,說好的東北味呢?”

......................滴滴滴滴

“前塵遠,皆笑談

榮辱且付劍光寒

石門峽,萬軍戰,百步執飛劍

......................”

“我是金詡,請問哪位?”

“嗯哼,這位先生,您好,小弟貧道我是.......”

.......................滴滴滴滴

“前塵遠,皆笑談

榮辱且付劍光寒

石門峽,萬軍戰,百步執飛劍

..........................”

“嗯?”

“別掛,幾位掌教和觀主找你!

......................”

掛掉手機,奮力拋開,金詡仰臥在床上,嘴角卷起絲絲無奈的輕笑。

嗬,果然,該來的遲早都是要來的。

金詡忽然覺得透過窗簾滲進的光線有點多有點刺眼,整個人便都縮進被子,單把左腳伸出被窩去勾窗簾,想把那道縫隙遮住,卻不想這番動作反而扯出了更大的空檔,露出大片藍色的天。窗外風吹愈緊,雪花也變得張狂起來,不再是砂礫樣的冰晶,而是像卷進漩渦的潔白羽毛上下翻覆,晶瑩的白光也撒進金詡的窩,驅趕走氤氳的暗影,滿室明光,唯獨那點暗紫盤踞在他的骨頭上不肯退去。

風大了,雪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