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悲喜交加的新年(1)(2 / 2)

蘇禾也笑:“老板還能聽出我的聲音。”

“在我這兒這麼多孩子,我最看好你,好好幹。”

新年是在療養院裏和外婆一起過的。

老人的身體熬不得夜了,蘇禾和外婆一起吃了年夜飯,撿練習時幾件有意思的事情說了,就伺候她睡下了。

蘇禾一個人在院子裏散步,療養院建在郊區的半山腰上,為了老人們的健康著想,除夕夜並沒有放煙花爆竹,隻點起了幾盞紅色的燈籠,把夜色襯托的更加純粹。

父親離開已經快兩周年了。

兩年前全家四口人一起團團圍坐吃年夜飯的熱鬧溫馨還曆曆在目,然後隻剩下三個人,年味淡了,而今年隻有他和外婆兩個人了,年夜飯都沒有親自動手,護理人員做好了沒人發一份,和外賣的盒飯一樣,隻不過食物是餃子而已。

再然後呢,會變成他自己一個人。

除夕夜不論是工作還是放假休息,都是他一個人了吧。

公司給了他十五天的年假,正月十一回公司正式籌備第一張EP。

蘇禾一直跟外婆呆著一起,出道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他想盡量多的把這段悠閑時光和親人一起度過。

正是因為他這個選擇,正月初五,他在療養院中收到了母親親自送過來的結婚請柬。

大紅的顏色映著母親臉上少見的惶恐,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蘇禾的臉上,疼得他心都揪在一起。

母親再婚,居然給兒子請柬,蘇禾想,他臉上的表情一定蠢得像白癡。

蘇錦華不安的搓著兩手,結結巴巴的解釋:“小禾,本來……本來我和你楊叔商量著不舉行儀式了……但是那個,楊叔的兒子回國來了,在美國留學那個,哎,他不同意,按理你……你是媽媽的兒子,不應該給你請柬的,但是那個誰剛回國,是要進市委工作的,會來很多領導,到時候要介紹家屬……”

“我知道了。”蘇禾低頭看著請柬上並排的兩個名字低聲說。

蘇錦華紅了眼圈,伸手想摸摸蘇禾的頭,被他一偏躲過去。手掌停留在空中,蘇錦華抹抹眼睛,有點哽咽:“媽媽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可我也沒有辦法,你爸去世了,賠償金也沒有一分,我現在又沒有工作,跟你們住在一起隻能增加你的負擔。媽媽這樣淨身出戶和人家結婚,說話沒有底氣啊……”

蘇禾依然低著頭,眼眶酸痛,請柬上的字模糊成一片,嗓子像卡了一塊酸硬的石頭,生疼生疼的。他努力的深呼吸兩口氣,等視線重新清晰了以後抬起頭來:“我知道了。”

蘇錦華囁嚅著:“他們還在外麵等著,我,我先走了。”

蘇禾兩手背在身後,默默點頭。

蘇錦華眼中一點點的期盼塵歸塵土歸土,她想他到底還是沒有叫她一聲媽媽。

自從她的丈夫去世以後,兒子好像就沒有再開口叫過她媽媽。

知道蘇禾一直在怪她,如果不是因為她,她的丈夫絕對不會去多加那一個月的班,也不會因為礦難死在井下。蘇禾能一直上學,他的成績好,一定可以考上一所好大學,將來有一個好工作,娶妻生子,和滿眼看她不起的那個留學歸來的孩子一樣有出息。

婚禮的事情她跟那家人請求過,結果還是如此,她已經四十多歲了,年輕時再漂亮也經不住歲月的打磨,能找到這樣一個歸宿很不容易,她存幾分私心為自己,知道唯一的兒子受委屈也無能為力……

蘇禾最後挺起胸膛看著他的母親從他麵前走遠,把她眼中的期望和失望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想要什麼,可他再怎麼說服自己他都喊不出口。

父親的事情他一直都告訴自己沒有人會預料到,等他終於能回到以前的樣子的時候,母親告訴他她可能要再婚了,然後搬了出去,現在要他以一個陌生人的姿態去參加她的婚禮,他都快不認得她了。

請柬已經被他在背後攥的不成樣子,蘇禾蹲在地上,將它按在地麵上鋪展開,用手一點點的把褶皺捋開,紅色的請柬,燙金的字體,上麵突然多了兩滴水滴,蘇禾把它們擦下去,卻越擦越多,臉上有什麼癢癢的,用手去抓,冰涼一片……

初五破五,父親在的時候,這個時候該放鞭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