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想打就打吧,我肯定不還手。兒子管不住自己那顆心,就想在一棵樹上吊死。”陸晉鬆一扭頭,嘴上說得大義凜然,仿佛即將慷慨赴死的革命烈士。

常媽媽不吃他這套,抬手便打,巴掌“砰砰”砸在他頭上身上,力道十足,常媽媽打得毫無章法,跟幼兒園小朋友一個水平。陸晉鬆一聲不吭挨了兩下,腦子飛速運轉,他知道不能任由常媽媽打下去,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對方亂撲騰的雙臂,身子也直往後退。

他腆著臉撒嬌:“媽,別打壞了,現在兒子的身體不僅屬於自己,還屬於廣大觀眾。打壞了沒法拍戲了。”

“少滑頭!就打!就打!”常媽媽麵露戾色,手臂像兩尾活魚般扭動翻騰,陸晉鬆手上不敢太過用力,任由對方靈活地掙脫出他的鉗製,又硬生生抗了幾下。

打著打著,常媽媽放慢了動作,陸晉鬆感到砸在身上的拳頭逐漸失去力氣。

常媽媽打累了,垂下手,回身坐在門墩上,一手托著下巴,眉目間寫滿哀愁:“你怎麼就不學好呢,我上輩子肯定是欠了你這混小子,這輩子老天讓你跑到我跟前討債。”

常青是由老媽一手帶大的,雖然上大學後便離開家,常媽媽對自己的兒子依舊稱得上是了若指掌。不僅常媽媽,連常青自己都認為,他凡事隻要一遇見媽,就像是孫悟空落入如來佛祖的掌心,拚去老命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可娘倆這次都失策了,常青帶著影帝千裏迢迢趕回家出櫃的舉動大大出乎常媽媽預料。

自家兒子長得確實秀氣,卻不女氣。在常媽媽的印象裏,搞同性戀的男人算不上男人,都是娘娘腔。她常去的發廊裏就有這麼一位,抹個大紅唇,綁著小辮子,一身奇裝異服,動不動就翹蘭花指,說話拿腔拿調,特意拔高調門,真當自己是哪家的婆娘。

他家常青不一樣,雖然耳根軟、性子綿,卻從沒把自己當成女娃,年少時比現在更活潑些,挺有運動細胞,愛玩籃球也喜歡遊泳,根本沒人教他,自己在河裏撲騰幾次便無師自通。長得俊體育又好的小男孩兒最受小姑娘的歡迎,常青也收過不少情書,可惜常青晚熟,不大了解小女孩兒的心思,白白錯失挺多機會,等到高中才經曆初戀,和班裏一個挺乖挺漂亮的女孩子好上了。

常青的星途並不順暢,常媽媽好不容易盼來他出人頭地的一天,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放寬心,享受退休生活,哪曾想這不爭氣的混小子又不聲不響地跟個男人相好,兩人還又都是家喻戶曉的演員,叫她怎麼放心?!

陸晉鬆走近常媽媽,坐到她身邊,將對方摟入臂彎,此時常媽媽眼眶濕潤,正卯著勁兒把眼淚往回憋。

陸晉鬆心裏不落忍,他從常青那裏聽過,常媽媽性子剛烈,有淚不輕彈,這次恐怕是怒火攻心,真的動了氣。他同時又有些慶幸,若是常青見到自己母親此時的反應,心裏肯定會有觸動,免不了會對自己的決定產生動搖。

常媽媽低聲質問道:“你倆想沒想過,如果你們這段關係被觀眾知道了,丟了飯碗怎麼辦?你怎麼那麼傻,放著陽關道不走,非走那獨木橋。”

陸晉鬆輕聲道:“媽,你又不是沒談過戀愛,感情這種事哪受自己控製。我們倆會事事小心,關起門來過日子。你兒子可是演員啊,人前裝成好兄弟的樣子再簡單不過了。隻要不被人抓到證據就沒事。”

常媽媽歎了口氣:“影帝身邊鶯鶯燕燕的肯定不少,那麼多漂亮女演員,他怎麼就挑上了你?我記得影帝之前交過一個漂亮女朋友,萬一他這次隻是圖一時新鮮,你咋辦?媽就盼著你能找個安分媳婦幫你操持家務,雖然影帝啥都好,可他畢竟是個男人,兩人一年到頭拍戲,聚少離多,感情難免會淡下來,就像我跟你爸一樣。”

“媽,我也是明星,遇到的誘惑不比他少。晉鬆對待感情很慎重,不會輕易開始一段戀情。說來您可能不信,我倆好上之前,他空窗了好幾年。現在通訊那麼發達,異地的時候也能用手機視頻通話,沒什麼區別。俗話說距離產生美,成天泡在一起沒準會兩看生厭,起反效果。現在這樣剛好。我倆在一起快一年,磨合的差不多了。錯過這位,不知道下一個位在哪兒等著呢,萬一再遇不到比他合適的人呢?兒子不想抱憾終身生,為了他冒一次險,值得。”

常媽媽斜昵睨著他:“出去這麼久,你這孩子也變得能說會道了。不是以前那個笨嘴拙舌的笨小子了。”

陸晉鬆微微一笑,看來常媽已經將他這段話記在心裏:“所以您就放寬心吧,兒子把人吃得死死的。您一下子又填了個明星兒子,多威風。”

常媽媽板著臉,擰了把陸晉鬆的臉蛋子:“臭小子,回去吧。早點休息,記得明早起來給你哥上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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