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嗬!”蔣禹粗暴地打斷常青的話,“那我是不是得感謝您大人有大量,不和咱這陰險小人一般見識。”
“我沒那個意思。”常青立馬接茬,“您生氣這點我能理解,可生氣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太長了?這戲拍了有兩個多月,您還一直處於焦躁不安的狀態,對於一位拍了幾十年戲的老戲骨,這種情況絕對不正常。我覺得……”
“覺得什麼?”蔣禹有不好的預感。
常青的身子微微向前探去:“您好像不是在生我的氣,而是在生您自己的氣。”
蔣禹怒極反笑,額頭上突兀的青筋勃勃跳動:“小常,話可不能亂說。別以為有導演和陸晉鬆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
常青後脖子發涼,垂眼瞟了下茶幾上冒著熱乎氣的茶缸,吞了吞口水,他小聲嘟囔道:“您瞧,您又急眼了,讓我給說中了吧。”
“你!”蔣禹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常青再接再勵道:“可能您還沒意識到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下麵都是我的猜測,您先聽我說完,看我說的到底對不對。”
“你說,我為什麼生自己的氣。”
“您在質疑自己的演技。”
蔣禹不屑地嗤了一聲,常青自顧自說了下去:“您演了二十多年的戲,知名度高,深受觀眾喜愛。然而比起戲中角色,您身上獨有的氣質顯然更具吸引力。觀眾喜歡的是您本身,而不是您所出演的角色。”
常青邊說邊觀察蔣禹的反應,方才還咄咄逼人的大前輩倏然沉默下來,雙手抱胸,垂下頭思考著。
“您以前雖然也出演過小說改編的作品,卻沒有一部小說的影響力能超越《詭墓》。赫爾圖在讀者心中已經形成固定形象,您想借這個角色證明自己有能力表達出原著人物本身的魅力,想摘下‘演什麼都像自己’的帽子。然而您想盡辦法貼近原著人物,卻被刪戲;我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倒受人追捧。所以您一直氣不過,看我不順眼,對不對?”
“……你不就是靠那群腦殘粉。”蔣禹嘟囔一句,算是默認了。
常青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咱們心裏都清楚,我到底是不是靠粉絲造勢。”
對方坦蕩的目光令蔣禹呼吸一滯,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常青身體裏湧出逼人的氣勢,令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人莫不是和《詭墓》的吳樂天一樣,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
蔣禹還沒來得及深想,常青又開口了,語氣緩和許多:“大言不慚的說一句,我覺得咱們有點同病相憐。您是演什麼都像自己,我之前是演什麼都像第一部劇裏的角色。和我不同,您演了二十多年依舊在影壇屹立不倒,有觀眾緣,我照葫蘆畫瓢地演了兩年,觀眾就不買帳了。這點上您比我強多了!”
蔣禹白他一眼,悶悶道:“少拍馬屁!”
常青一手扶住胸口,信誓旦旦地說:“我心裏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現在已經走出當初的陰影,您也在嚐試著突破自己,不是麼?隻是您現在的行為……隻會令您離目標越來越遠。”
“……”蔣禹沉吟半刻,低聲道,“你懂什麼,演藝圈裏更新換代的速度快趕上手機和電腦了。我要是不立威,幹等著你們這幫小輩擠兌我,不成了二傻子。”
“優秀的演員,不靠這些旁門左道立威,而是靠演技。”常青略微挑釁地抬起下巴,“難道您對自己的演技沒自信?”
“哼,激將法在我這兒不管用。”蔣禹端起茶缸,用茶水潤了潤嗓子,大聲宣布,“……再不濟我也比你強!”
常青暗道,這不挺有用的。他豎起拇指朝門口一指:“您說的不算,觀眾說的才算數,拿出真本事,咱們片場上見?您也不用太擔心記者,我的經紀人會和他們通氣,那些粉絲也不是多事的人,不會把今天的事宣揚出去。作為交換,勾心鬥角的事到此為止,剩下這兩個月咱們專心拍戲,好嗎?”
蔣禹放下茶杯,嘴唇蠕動兩下,眼神複雜,最後他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大功告成,常青長籲一口氣,起身和蔣禹告別:“那我先回去了。”
剛走到門口,常青突然被蔣禹叫住,他不解地回頭,沙發上的蔣禹雙拳緊握,兩頰的肌肉小幅度地抖動著。
“中午的事,是我一時昏頭,麻煩你再替我和那些孩子們說聲抱歉,這次是真心的。還有你……”說到這兒,蔣禹的聲音卻戛然而止,那句道歉怎麼也說不出口。
常青心領神會,也沒勉強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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