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休題。且說這位藩台大人,自從改定章程,劃一不二,卻是“臣門如市”,生涯十分茂盛。內中便有一個知縣看中一個缺,一心想要,便走了藩台兄弟的門路,情願報效八千銀子。藩台應允,立時三麵成交。正要掛出牌去,忽然院上傳見,趕忙打轎上院。護院接見之下,原來不為別事,為的是胡巡捕當了半年的差,很獻殷勤,現在護院不久就要交卸,意思想給他一個美缺,無非是調劑他的意思。不料護院指名所要的那個缺,就是這位藩台大人八千兩頭出賣的那個缺。護院話已出口,藩台心下好不躊躇。心想:“缺是多得很。若是別一個還好,偏偏這個昨天才許了人家,而且是現銀交易。初意以為詳院掛牌,其權仍舊在我,不料護院也看中是這個缺,叫我怎麼回頭人家呢。”轉念一想:“橫豎他不久就要回任的,司、道平行,他也與我一樣。他要照應人,何不等他回任之後,他愛拿那個缺給誰,也不管我事,何必這時候來搶我的衣食飯碗呢。然而又不便直言回複。不如另外給他個缺,敷衍過去。”主意打定,便回護院道:“大人所說的這個缺,一來離省較遠,二來缺分聽說也徒有虛名,毫無實在。胡令當差勤奮,又是大人的吩咐,等司裏回去,再對付一個好點的缺調劑他。今天晚上就來稟複。至於大人所說的這個缺,現在有應署人員,司裏回去也就掛牌出去。”護院道:“通省的缺,依我看,這個也上等的了,難道還不算好?”藩台道:“缺縱然好,也要看民情如何。那地方民情不好,事情不大好辦。等司裏對付一個民情好點的地方,也不負大人栽培他這一番盛意。”原來這藩台賣缺,護院已有風聞,大約這個缺已經成交的了。心上原想定要同他爭一爭;既而一想,我又不久就要回任的,何苦做此冤家。他既說得如此要好,且看他拿甚麼好地方來給我。遂即點頭應允,說了聲“某翁費心”,藩台方始辭別回去。一霎時回到本衙,吃過了飯,正在簽押房裏過癮。隻見他兄弟三大人走進房間,叫了一聲“哥”。藩台問他:“甚麼事?”三大人說:“昨天九江府出缺。今天一早,票號裏一個朋友接到他那裏的首縣一個電報,托號裏替他墊送二千銀子,求委這首縣代理一兩個月。這個缺也有限,不過是麵子上好看些的意思。”藩台道:“九江府也沒有聽見長病,怎麼就會死?”三大人道:“現在隻曉得是出缺,論不定是病死,是丁憂,電報上沒有寫明。”藩台道:“首縣代理知府,原是常有的事。但是一個知府隻值兩吊銀子,未免太便宜了。老三,生意不好做的這們濫!”三大人說:“我的哥呀!現在不是時候了!新撫台一接印,護院回了任,我們也跟著回任,還不趁撈得一個是一個?”藩台道:“一個知府總不止這個數。要是知府止賣二千,那些州、縣豈不更差了一級呢?”三大人道:“缺分有高低,要看貨討價,這代理不過兩三個月的事情。”藩台道:“代理就不要掛牌嗎?”三大人道:“牌是自然要掛的。”藩台道:“要掛這張牌,至少叫他拿五千現銀子。代理雖不過兩三個月,現在離著收灌的時候也不遠了,這一接印,一分到任規、一分漕規,再做一個壽,論不定新任過了年出京,再收一分年禮,至少要弄萬把銀子。現在叫他拿出一半,並不為過。況且這萬把銀子都是麵子上的錢。若是手長些,弄上一底一麵,誰能管他呢。”丁憂:官員父母死後,須守喪三年,才能複職。
三大人見他哥這們一說,心上自己轉念頭,說:“哥的話並不錯。”便對他哥道:“既然如此,等我去找票號裏那個朋友,叫他今天就打個電報去回他,說五千銀子一個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