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 / 2)

點兵台下金戈鐵馬,列陣蓄發。將士們個個都是視死如歸的豪氣萬千。主帥帶著各將領站在台上用慷慨激昂的言辭激勵眾人的士氣。

清廷對大小金川的戰役打了七年。數萬將士陣亡,花去上千萬銀兩,而他們不過三萬人不到。這一次的進攻,阿桂將軍,帶著張廣泗,福康安等人謀劃了近兩個月,甚至多次潛入敵軍營地探查軍情。

永琪看著身旁的瑤林,白衣銀甲,麵沉似水,眸若寒星。手裏的龍淵即便在陽光的映射下卻也寒徹逼人。這個人純淨得像是櫥窗裏的展品,或者供人敬仰的神將。永琪實在不明白為何這人上戰場還穿得這般講究。如此雪一樣的顏色若是染上猩紅豈不是更襯得觸目驚心。

瑤林轉過頭來看他,輕輕的握住他的手:“你怕嗎?”

永琪挑眉一笑,凝眸眺望遠處的敵軍:“自古以來皇子建功立業便在沙場,若是一死,成就我一番保家衛國的心意。若是僥幸活下來……”後麵的話有些不宜此時此刻提及,他便住了口,收回視線看著瑤林:“這是你的抱負,我陪你實現,說到做到!”

爾泰站在他們身後,一直一言不發聽著他們倆的談話。突然心裏就生出些莫名的想法:“若是能讓你一輩子記得我,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願。”

瑤林跨上戰馬揮鞭向前,帶著清軍衝向敵軍。小卒在他的龍淵之下根本無力反擊,劍過之處便是一片腥紅。而他的銀甲依舊不沾一絲血色。

永琪很早便知道自己嗜血,或許是第一次殺人,或許是深宮的傾軋,或許更早……殺人之時倒不似如人所說會有強烈的快感。但一劍封喉的瞬間的確可以讓人心情愉悅。

他很奇怪,自己明明在戰場上與人拚命。且不論他是否貴為皇子。起碼求生是人的本能,這個時候他的精神應該高度集中在自己手中的長劍和敵人的脖子上。可令他恐慌的是,自己的視線卻有意無意間一直在追隨著那一抹不染纖塵的白衣上麵。如此專注,甚至帶了幾分虔誠。好似那一抹白比手中的劍更讓自己趕到安心。

戰馬嘶鳴,血染黃沙。這一場廝殺持續到了黃昏。殘陽將這一地的屍骸映射得更加悲愴和淒涼。戰士們早已疲憊不堪,支撐他們的隻是求生的本能。敵軍的防線早就讓瑤林率領的精銳營撕得四分五裂。他們卻拚死不願投降。

清軍雖靠著幾個月來的謀劃和瑤林所率領的精銳營的勇猛占了上風,但人員傷亡卻一樣慘重。

瑤林見這樣下去,取得勝利雖是遲早的事情,但付出的代價也相當慘重。敵軍不降,不過是後方仍舊立著帥旗鼓舞士氣。在心裏測量了距離,難度不小卻不妨一試。

他命人拿過弓箭,在敵軍的包圍中便要射向對方的帥旗。身後的長槍已然刺向他的後背。他卻坐在馬上巋然不動,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永琪的戰馬早已不知死在了哪裏,此刻他便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那刺向瑤林的長槍,雖隻有一瞬卻像是千年那樣久遠,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裏隻想著不讓那一抹白沾上一絲猩紅。手中的長劍猛地出手,飛速劃過空中,刺殺了那持槍之人,卻被自己後背傳來的強烈衝擊撞到了地上。

他猛的回身抱緊了從自己背上倒下的人,顫抖著把他擁入懷中,卻也無法阻止生命的流逝。眼淚不受控製的模糊了雙眼。身邊再也看不清一切,隻有懷裏小孩微笑的臉。他的眼睛依舊那般澄澈清明,亦如那一年在他床前的初見。

張廣泗見此情景,立刻帶人殺了過來,把他們圍在中間,不讓任何敵軍靠近。

瑤林聽著身後發生的一切,心底卻仍舊平靜無波,他的手甚至沒有抖一下,穩穩地射出了手中的箭。力道之大從旗杆上穿過硬生生劈成了兩半。帥旗應聲倒下,敵方大勢已去,潰不成軍。

小孩仍舊輕輕淺淺的笑著,那樣的笑容明朗得讓永琪睜不開眼睛。爾泰伸手觸摸他的臉,似是有話要說。永琪俯□去傳入耳中卻隻有戰馬的嘶鳴和兵器的碰撞。夕陽的紅愈發濃烈,像是墜落前的輝煌。隻得一瞬的驚豔便隨即隕滅。

永琪抹了把眼淚,手裏的鮮血塗的滿臉都是。低頭看了看傷口,正中心髒,鮮血幾乎是噴薄而出,根本就止不住。他猛的抱起爾泰便向著營地狂奔。張廣泗派人緊隨其後,貼身保護。瑤林從始至終都沒有望向這邊一眼。

“沒事沒事,你還記得上次我替皇阿瑪擋的那一刀嗎?我都好好的活了下來,你肯定會沒事的。”永琪看著爾泰越發蒼白的臉。便不斷的用語言安慰著懷裏的人,亦或是自己的心。

爾泰緊拽著永琪的戰甲,聲音卻不似剛才那般虛弱:“五阿哥,停下來聽我說。”

“不聽,等你好了隨你說。”永琪專注的抱著他向前狂奔,聲音裏是焦急顫抖和絕望。

“求你了,有些話不說給你聽,我死都不會安心的。”爾泰睜大了雙眼,直直的盯著永琪,眼裏的堅決讓他無法拒絕。便跪在地上把人抱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