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1 / 2)

永琪執意要走,阿桂等人也沒有辦法。他們帶去的醫官沒有技術給屍體做防腐,後來還是戰俘中的軍醫,用一些當地的草藥再配合朱砂水銀讓屍體能夠長時間不腐。

仗雖然打完了,但軍隊還要留下來整頓一番。阿桂隻能讓福康安帶人護送榮親王回京。

他們第二日天沒亮就上路了,十餘天的路程,永琪除了必要的吩咐,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瑤林一直騎馬不遠不近的跟在永琪後麵,隻要他一句話或者一個手勢,就立刻上前詢問他有什麼需要。看著他消瘦的背影坐在馬上,偶爾晃動兩下便是搖搖欲墜。每當這個時候,瑤林都好想上前把人抱到自己馬上摟緊了。可永琪卻從不給他這個機會,他總是在自己將要墜馬的時候收緊韁繩穩住身形,然後縱馬狂奔。

這樣的永琪莫名的讓瑤林有些畏懼,他知道永琪現在心裏難受得要死,卻硬撐著沒日沒夜的趕路。有時,他會上前要求大家都休息一會兒。永琪不應他,他便指一指其他人,大家都是需要休息的,他們畢竟還帶著爾泰的遺體,再怎麼趕也沒法快起來。

夜晚,靜謐的樹林,除了守夜的士兵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永琪靠著一棵大樹閉著眼睛坐了良久,卻依舊沒法入睡。事實在他們上路以來就是這樣。他每晚靠在樹上閉目,卻從未睡著過。直至清晨所有人醒來,再繼續上路。

瑤林輕緩的走過去坐到他身旁,想把人摟進懷裏讓他睡的舒服些。可手指剛碰到他的肩,永琪便猛地睜開雙眼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瑤林怔了片刻,便尷尬的笑著收回手:“原來你沒有睡著。”

永琪不說話,隻是低垂了眼瞼輕輕搖頭。他等著瑤林自覺離開。那人卻半天沒有反應。永琪不耐煩了,猛地站起身來向著不遠處的小溪狂奔。

瑤林反應過來永琪沒了,也立刻追了上去。待他追著永琪的身影到了溪邊,那人已經縱身跳進了河裏,瞬間沉入水中隻留下破碎的月光隨著漣漪圈圈蕩開。

瑤林沒有多想,也隨著他一起跳入水中。深秋的夜晚,溪水雖不至寒徹入骨髓,卻也是難以忍耐的寒意。瑤林借著灑下來的微弱月光,在水裏尋找永琪的身影。

溪水隻有一人多高的深度,沒過多久瑤林便發現了臣在水底的永琪,他抱著雙膝緊閉雙眼蹲在那裏,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抖落下一串細小的水珠,不知是眼淚還是溪水。

瑤林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事情仿佛就發生在一瞬間,沒有人來的急去思考,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什麼。他當時沒有勇氣去看戰場上的情況,隻是模糊的聽著永琪顫抖的聲音。他不能回頭,若是回頭他便會不顧一切的衝過去抱緊他,安慰他。可是他們在戰場上,麵對的是敵軍的拚死抵抗。他一定要射下他們的帥旗,才不會讓這幾個月,甚至是幾年的努力都白費。

他潛過去,一手抬起永琪的下頜,一手緊鎖住他的後腦。然後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他不指望能用這樣的方式讓永琪清醒,也不指望能夠得到他的原諒,事實上他也從未認為自己做錯過什麼。他隻是想吻他,瘋狂的吻他,僅此而已。

永琪在他懷裏拚命掙紮,為什麼自己越不想見到他,他便越要纏上來?爾泰的事情,他自己心裏也明白,跟瑤林一點關係都沒有。自己也談不上怨他,恨他。可這個時候他卻不想和瑤林太過親近。那個為自己付出生命的孩子躺在靈柩裏屍骨未寒,他不敢在他的遺體旁接受另一個男人的心疼和憐惜。他不愛爾泰,一點兒也不。正因為如此,他才對那孩子愧疚的無以複加。他覺得自己很無恥,他甚至想死的那個人怎麼不是瑤林,為什麼死的不是瑤林?

永琪一口咬在瑤林的舌頭上,然後飛快的逃走,跌跌撞撞的爬上岸去仰躺在地上。

瑤林跟著他上了岸,吐掉嘴裏的血沫子。沒看永琪一眼,徑直去拿了幹淨衣物過來放在他身旁。

“不要靠近我,別讓我恨你好嗎?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爾泰,從小到大的他,站在我身後的他,我已經看不見別人了……”永琪的聲音斷斷續續且越來越小,說到後麵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對不起……”

“不用道歉,不是你的問題,是我不好,是我太在乎你的安危,是我沒發現他竟像我在乎你那般在乎我……”永琪閉上眼,卻沒有眼淚,他覺得自己甚至哭都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