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怪人,老婆經常罵我腦子有問題。其實也不算怪,我就是有個小小的愛好,收藏。我的藏品你可能見過,對了,就是假幣。首先申明,我腦子絕對沒問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能當上儲蓄所的主任?
天天與錢打交道,我自然有機會接觸各種版本的假幣,一百元的,五十元的,二十元的,十元的,包括我錢包裏這會正裝的一張五元的。一元兩元的人們懶得偽造,那樣“致富”的步子太慢了,犯罪分子都是急性子,都是想一夜暴富的人,沒誰會為一元兩元的蠅頭小利去費盡心機。
有了錢包裏這一張,我的假幣就可以照個全家福了。舊版的假幣我全齊了,新版就差一張五元的了,你說我能不高興嗎?說了不怕您跟領導反映,我這全是利用職務之便弄上手的。一個人,不犯點小錯誤是不可能的,我這錯跟別人的錯比起來,是很令人瞧不上眼的。
但我瞧得上自己。你不妨這樣想啊,全國上下,有誰擁有新舊兩種版本的全套假幣呢,高官沒有,巨富沒有,販賣假幣的也不見得有!一個人擁有了別人沒有的東西,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幸福,一個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是很容易聽從別人差遣的,這不,我剛進門,老婆發話了,去買兩袋方便麵回來,兒子要吃!
兒子要吃方便麵,那不是小事一樁?我轉過身,咚咚咚下樓,才曉得天已經黑了下來,街上亮起了路燈。樓下拐彎處有一小商店,開店的是老兩口。我知道這店,但很少光顧,平時我們都在超市買物品,小店的東西,說實在的,進貨渠道不大讓人放心。
因為這會兒我還沉浸在幸福中,就直接進了那家小商店。我拍出一張百元大鈔,說,大爺,兩袋方便麵!
老頭先接錢,眯著眼,對著燈泡看,又使勁地彈,那張新幣嘩嘩響著。我這人向來喜歡裝新鈔,硬紮,精神!我說不用彈了,新的呢!老頭不回答,衝後麵喊了聲,老婆子,你眼神好,看看!老婦人轉了出來,拿手在圍裙上擦擦,接過紙幣,正反兩麵看了個夠,又在上麵摸來摸去。我不耐煩了,抓起櫃台上的方便麵說,快點,磨蹭啥呢?
老頭剛要去拉開抽屜找零,老婦人卻哼了一聲,冷著臉說,對不起,找不開,你走二家吧!
什麼意思?懷疑我用假錢蒙人啊!我掏出錢包往櫃上一放,你自己看吧,選中哪張是哪張。我錢包裏有十幾張一百的,不信她一張也選不上。老頭眼一亮,拈出那張五元的,這不正好嗎?
一袋二元五角,不用找的!
我臉一白,這可不行,這張是假的!跟著伸手去奪那張寫了我手機號碼的假幣。我在每一張收藏的假幣上都寫有號碼和儲蓄所的名字。
沒想到奪了個空,老婦人用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敏捷身手搶了過去。老婦人這下既不對著燈光照,也不用手來回摸了,說,就是這張,假的我也認了!
我急了,說,真是假的,下晚班時沒收的,不信您看上麵有儲蓄所的藍戳,寫著“報廢”兩個字呢!
老婦人將信將疑把那錢在燈光下看了一遍,舉到我鼻子跟前問,戳呢,字呢?
我迅速看了一遍,糟,當時隻顧高興,忘了蓋報廢戳了。
老頭咕噥了一句,年輕人,心術要正,別以為我們老眼昏花就好哄,我們吃的鹽不比你們吃的米少。
我垂頭喪氣地拿起兩袋方便麵就走,老兩口在小商店裏慶幸地笑,慶幸什麼呢,鬼才知道。
吃過晚飯,我鬼使神差地又翻出那些假幣把玩,心裏不禁想到那張五元的假幣。我對老婆說,有零錢嗎?五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