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回家時,老婆正在打電話。這讓我嚇了一跳,除非爹死娘嫁人的大事,十萬火急的急事,老婆才會用家裏的電話,一般情況都是用辦公室的。為避嫌,老婆上班都很早,早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在領導眼裏,老婆一直是以單位為家的好同誌。
我家的電話,除了月租費,基本上是零。老婆擱下電話時,我看了看老婆她的臉,沒什麼悲傷的表情,顯然不是大事。可老婆能有什麼急事呢?她除了上班急一點,其他的都不急!
想蒙我!老婆說話了,當我鄉下的傻大姐呢!我懶得搭言。我知道老婆的習慣,她會自顧自往下說的,一條車胎,死修車的老八硬說要八元,以為他姓八就樣樣八了!
你是說那破車內胎又跑氣了?我佯裝問她,我們有輛除了鈴鐺不響到處都響的全裸自行車,前麵內胎都補八個疤了,老八在補第五個疤時就建議,買條新胎吧,補著不劃算!
可老婆劃算了一下,一元錢補一下沒準能跑一年呢。老婆是個很會劃算的人,也是的,像我們這樣剛踏入溫飽的家庭,有必要多過幾天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日子。這破車,太吃不得苦了,想提前進入小康呢!
老婆眉飛色舞說,欺我不懂行呢?欺我娘家沒有人呢?他老八走眼了不是?我娘家表哥都修十年自行車了,他老八才修八年呢。想起來了,老婆一表哥是在鄉下修自行車來著。問清了,多少錢一條?我喝了一口水問她。
五元呢,一條,他老八收八元,多大的利潤?夠我買三天早點了!老婆很以為功地拍了一下巴掌,你不知道死老八咋說的,你就是跑遍全城,也低不了這個價,這回好了,我非得買那五元一條的車胎讓他看看。
老婆說完,風風火火下了樓,去找五元一條的車胎了。我眼一閉,慘也,隻得吃方便麵了。小城不大,可要走遍所有的五金店也得幾天工夫。老婆中午去了城東,城東離我們最近,車不能騎,老婆自然就要安步當車了。
下午回家時,桌上留了張字條,城東沒有,我去城西逛逛!
什麼叫沒有啊,是五元一條人家不賣才對呢。我哭笑不得,又泡了一碗方便麵。
第二天中午,老婆在單位給我打電話說,飯她就不回來吃了,她要去城南,城南離她們單位近。我照樣泡了碗方便麵打發過去。下了晚班,我沒見著老婆,也沒見著字條。估計中午城南沒收獲,她直接去了城北。
華燈初放時,老婆才有氣無力在外摁門鈴,我太累了!老婆倚在門外衝我說,掏鑰匙的勁都沒了。
是累!我承認,兩天逛遍小城,相當於環城跑呢!我把她拖進屋抱上床,脫鞋時我心疼地發現,她的高跟鞋裂了口,腳板有兩個亮晶的水泡,絲光襪裏,一根腳趾正向外探頭腦。天哪,你都可以參加長征了!我感慨說,負這傷還能走回來!
走?老婆一點也不理我夾槍帶棒的揶揄,有氣無力說,我搭的士回來的,該死的高跟鞋!老婆說完這話就睡著了,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張的士小票,五元的票價,都汗漬漬的了。
半夜裏,我被電話聲吵醒了,恢複了元氣的老婆正怨氣十足地質問她表哥,你咋回事啊,明明八元一條非得說成五元,害我瞎跑兩天!
表哥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我隻聽老婆恍然大悟說,原來你說的是批發價啊,難怪難怪,要不你給我捎帶批一條。什麼,明天就進貨?記好,一定得給我捎一條!
我說半夜裏你這麼嚷嚷還讓人睡不?老婆一點我腦門,零點以後話費半價你懂不?人要學會算計著過!我一拍腦門,對了,好像我們市電信部門最近出了這麼一條話費規定,相當於商場的促銷。
天明上班時老婆故意對樓下修車的老八說,五元一條的車胎我不光買得到,人家還送貨上門,我下午就換了騎給你看!老八很疑惑地望著老婆,天天修車,天天換胎,他隻怕早忘了這件破事了。
表哥是在中午時才進完貨送過來的,到了吃飯的時候總不能趕人走吧。
我隻好下樓買熟肉食回來招待,一人一瓶啤酒灌下去,表哥搖搖晃晃出了門。幸虧表哥這人不大碰酒,不然,多大的損失!換了胎,老婆趾高氣揚地從老八攤前躥了過去,新胎打的氣太飽,濺起一顆石子砸在老八身上,把老八嚇了一跳。
老婆操著五音不齊的調兒唱……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笑看老八錢沒賺到……
得意個鬼,我在心裏過了下賬,電話費、的士費、修鞋費、酒菜費、絲光襪外加車胎,乖乖,小五十呢,可以買輛二手破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