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保姆進進出出的特別讓人討厭,每次進來都帶著一個比吉爾還高的巨型玩具——大娃娃,一隻有大象那麼大的裝有四個輪子的木馬,一隻像小煤氣罐一樣的鼓,還有一隻毛茸茸的小羊羔。這些東西的顏色都非常鮮豔,但一看就知道是粗製濫造的,所以吉爾很是不喜歡。她不斷地和老保姆說不要這樣的東西,但老保姆說:“嘖,嘖,嘖,你休息一會兒之後肯定就會要的,我知道!嘻,嘻,好了,睡覺吧,可愛的小寶貝!”
那張床不是一張巨人床,而是像老式旅館裏看到的那種隻有四個柱子的大床,但是在這個非常大的屋子裏還是顯得很小很小。吉爾非常高興地爬上了床。
“外邊還在下雪嗎,嬤嬤?”她半睜著眼問。
“不!現在下雨了,寶寶!”老保姆說,“討厭的大雪會被雨水衝掉。小寶貝明天就可以到外邊去玩了!”
她給吉爾蓋好被子,並說了晚安。
我覺得沒有比被一個女巨人親吻更讓人討厭的事了,吉爾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還不到五分鍾她就睡著了。
那天的大雨從傍晚開始整整下了一夜,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城堡的窗戶上,但是吉爾睡得很熟,所以絲毫也沒聽見。晚飯的時候她在睡,午夜的時候她還在睡。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巨人的屋子裏除了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外,其他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就在這時,吉爾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在這間屋子裏醒了過來,然後她看見了那堆火,火光已經減弱了,開始發紅,火光中那匹木馬的輪子自動轉了起來,滾過地毯,停在她的床頭邊。這時,木馬不再是馬了,而是變成了一頭和馬差不多大的獅子。然後它又不僅僅是玩具獅子了,而是變成了一頭真正的獅子,真正的獅王,就像她之前在世界盡頭的高山上看到的獅王一樣。
屋子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香味,但吉爾的腦子裏出了點兒小麻煩,盡管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眼淚還是不停地流下來,把枕頭都弄濕了。獅王讓她背一下提示,可她完全不記得了,所以她害怕得要命。後來,阿斯蘭把她叼了起來,不過她卻並不感到疼痛。阿斯蘭把她帶到窗戶前麵,讓她往外邊看。外麵的月光很亮,在天上或者地上(她也不知道在哪兒),有幾個大大的字——“在我下麵”。然後夢就沒有了,第二天早上她睡到很晚才醒來,不過這時她已經忘記做過夢了。
她起床穿好衣服,在爐火邊吃了早餐,隨後,保姆打開門說:
“漂亮的寶貝,你的小朋友來找你玩了。”
話音剛落,尤斯塔斯和沼澤怪便走了進來。
“嗨,早上好,”吉爾說,“這多麼有意思啊,我知道自己已經睡了十五個小時了,我感覺好多了,你們呢?”
“我也好多了,”尤斯塔斯說,“但是普德格倫說它頭疼。嗨,你房間的窗戶還有窗台。我們可以站到上麵,看看外邊。”
於是他們都站了上去。吉爾剛看了一眼就說:“哦,我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看。”
外麵陽光很強烈,雨水衝掉了一切,隻剩下幾個雪堆。在他們下麵,昨天他們拚命爬過的山頂就像地圖一樣展示在他們麵前;從城堡看過去,那就是一個巨人城的廢墟,絕對不會看錯的。吉爾還發現,山頂之所以是平的,是因為那裏的路麵基本上都鋪得好好的,雖然有一些路麵已經裂開了。而那些交叉的堤壩原來是一些殘垣斷壁,肯定是之前的建築殘留下來的,這裏之前可能是巨人的宮殿和廟宇。旁邊屹立著一麵大概五十米高的牆,吉爾之前把這堵牆當成是懸崖了。那些巨大的柱子看起來就像煙囪一樣,此時斷裂成高矮不一的了;斷裂的碎片就堆在柱子底下,像是倒下的石頭樹。他們從北坡爬下來時遇見的那些突出的石頭,還有他們從南麵往上爬時遇見的突出的石頭,是殘留下來的巨型的樓梯。更糟糕的是在路麵的中間寫著“在我下麵”幾個黑色的大字。
他們三個都驚訝地互相看著彼此,尤斯塔斯吹了一聲口哨,把大家心裏想的都說了出來:“我們錯過了第二點和第三點提示。”這時吉爾才想起來她做的夢。
“都怪我不好,”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我沒有每天晚上背誦那些提示。要是我一直記得那些提示,即使在那麼大的雪裏,我也可以看出那是個城市的。”
“我更不好,”普德格倫說,“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看見了,我還以為隻是看上去像一座廢墟城呢。”
“隻有你沒有責任,”尤斯塔斯說,“你是想拉住我們的。”
“可我還是沒有做到,”沼澤怪說,“其實我不應該想,而是應該直接動手的。我一手拉你們一個,還拉不住你們嗎?”
“事實是,”尤斯塔斯說,“我們一心想來這個地方,別的事都不管了。我就是這樣子的。自從見過那個女人和不說話的騎士之後,我就一直沒想過其他的事,差點忘記瑞廉王子了。”
“我覺得那就是她的目的,”普德格倫說,“我覺得就是這樣。”
“我不明白的是,”吉爾說,“我們為什麼沒看到那些字呢?那些字是不是隻有在晚上才出現?是不是阿斯蘭晚上寫在那裏的?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於是,她把自己做的夢全部告訴給了他們。
“啊,你這個笨蛋!”尤斯塔斯說,“我們確實見過的。你還不知道嗎?我們走到字母裏麵去了。你掉下去的那道溝,正是‘ME’的字母‘E’。我們走在‘E’最下麵的一劃裏,正北——轉到我們右邊,順著豎著的一筆——來到另一個右轉彎——那是當中的一劃——然後再繼續到左上角拐角,或者說是這個字母的東北角,再回來。我們簡直是白癡!”他粗野地踢了牆根一腳,接著說了下去,“所以這件事情糟透了,吉爾,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因為我也是那樣想的。你肯定在想,要是我們走過那個廢墟城之後阿斯蘭才把提示寫在石頭上該有多好啊。這樣一來,這一切就都是它的錯,而不是我們的了。有這種可能嗎?不,我們一定要勇於承認錯誤。現在,我們隻有爭取做好第四點提示了,因為前麵三點都已經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