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楊姓客戶拿到了從公司外流的證據,證明了去年的盈利率被魏老板虛報了。他報了個比事實小的百分比,於是一部分該流入客戶口袋的錢流入了他自己的口袋。
律師信吱吱地從傳真機裏傳出來時,魏老板並不在公司。他正在夏威夷度假,和兩個女人。他的秘書小姐給他們訂機票時,曾拿著那兩個女人的身份證感慨過:“青春啊。”她們是咬著八十年代的尾巴出生的。
秘書小姐拿著傳真偷偷摸摸來問我:“是不是出事了?”我審讀後,惶惶道:“我是被管理階層,你去問管理階層。”於是她把傳真交給了副總裁。副總裁哈哈一笑,說了兩遍:“沒事,沒事。”不過之後,他就房門緊閉,百葉窗也緊閉了。
我咬著筆杆尋思:要是我改了這麼一個百分比,我就金盆洗手,隱姓埋名,再不過問江湖事,拿那錢做點兒飲食業的小買賣,擺個水果攤或者開個牛肉麵館之類,無憂無慮一輩子。而我那璀璨的魏老板,竟選擇若無其事地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剛成年的女人去夏威夷曬太陽,還租住獨門獨戶的別墅。
我沒有對黎至元提起這件事,一來是因為這真偽還未辨,二來則是我把它默認為了公司機密。
下班後,我站在路口等黎至元,報刊亭上一本雜誌吸引了我的目光。它的封麵上赫赫然寫著:白發紅顏的忘年戀。我買了一本,消磨時間。
黎至元在我身後站了良久,我都沒發覺,直到我耳邊響起他的聲音:“你覺得我們算忘年戀嗎?”我把封麵亮給他看:“你是白發,我是紅顏。”黎至元卻不吃這一套:“好啊,那我們看看,等你30歲,我42歲時,誰更吸引異性。”
我爭鋒,翻到雜誌內頁指給黎至元一行字:“你看這句說得多好,‘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淒涼啊。”黎至元終於惶然:“啊?有這麼嚴重嗎?”說完,他奪走雜誌,仔細念起來。
念完,他釋然:“雜誌上的男女差了32歲呢。”我仰著臉笑:“我就是嚇唬嚇唬你。”黎至元用力抱了抱我:“你成功了。”
程玄給我打電話,不計機場一幕的前嫌,舊事重提:“溫妮,你說我爸怎麼那麼喜歡你啊?”我大言不慚:“我身上的優秀品質數不勝數。”程玄不駁我,隻說:“不要在沒結果的感情上浪費青春了,回北京來吧。”我卻駁他:“回北京去和你配成一對嗎?我不。”程玄一本正經:“我知道我前一陣子犯過錯誤,不過人非聖賢。總體來說,我這個人還不錯吧?至少我們兩家還知根知底啊。你老說我矮,可我矮嗎?我好歹也過了中國男人人均水平啊。”我打斷程玄的喋喋不休:“慢著,慢著。玄哥,我已經交新男朋友了。”這下,程玄嚷嚷了:“啊?你不是說不會破罐破摔嗎?”我揉了揉發痛的耳朵,慢條斯理道:“我摔在他那裏,不算破摔。”
魏老板打電話給秘書小姐,命她更改機票,提早了回上海的時間。
我能想象,那兩個白裏透紅的稚嫩女子拽著魏老板的胳膊撒嬌:“哎呀,人家還想多玩幾天呢。”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魏老板回來的那天,是我的休息日。黎至元把他那天的公事能提前的提前,能延後的延後,為的就是要同我完成那曾半途而廢的杭州之行。
我一口應允,墨鏡和雨傘準備得麵麵俱到。丁瀾見狀,問:“不像是出差呀?出去玩吧?”我伶牙俐齒地答道:“算你沒看走眼,我就是和我男朋友出去玩。”而丁瀾並不知道我口口聲聲的男朋友就是黎至元,否則她會冷笑:虧你從前還裝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