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心事重重:“黎先生,請問,您遵紀守法嗎?”黎至元惑然:“比如呢?”我曆數:“殺人放火,行賄受賄,偷稅漏稅。”黎至元大笑:“我沒那閑情逸致。”我釋然,黎至元卻補充:“哦,對了,交通法規。我開車常常超速。”
看黎至元工作是一種享受。他的脊背一直很直,不像肖言,時不時會因為懶散而弓著。也許此時,已步入社會的肖言,也不再懶散了吧。他的手指很纖長,和肖言一樣。我一直喜歡手指迷人的男人,仿佛飛不出他們的手心。我最愛他的眼睛,不笑時深沉而理性,笑時感性而透明。我蜷在他房間的沙發上看電視,偶爾看向他。偶爾,他也會看向我。他說:“工作時有個觀眾真好。”我辯解:“我是電視的觀眾。”
夜深時,我離開沙發:“我要回去睡覺了。”黎至元離開他的電腦,走到我身邊抱住我:“就在這裏睡吧。”我在他懷中搖了搖頭,良久,他才讓我離開他的懷抱:“好吧。這次,我就給你睡衣上的小白兔一個麵子。”我咯咯笑,說了句不沾邊的話:“以後,開車不準再超速了。”
回到上海後,黎至元將我送至樓下,偏偏丁瀾正好下樓。她見我從黎至元的車上下來,笑得像抓到了我的把柄。我含情脈脈地對黎至元道了別,就昂首闊步地上樓了。我心想: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沒道理偷偷摸摸。可我再一想:黎至元這廝不是未婚,而是離異。
公司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般雞飛狗跳,畢竟,魏老板若真敢吞掉客戶的錢,就不會為了區區一封律師信而手忙腳亂。
不過,管理層的會議卻被捂得嚴嚴實實了,助理被關在會議室門外,不必做會議記錄,落得清閑。我們的分析報告在管理層眼中,也變得輕如鴻毛了。魏老板點點頭,把報告往桌上一撂,我們就無所適從了。
後輩傑瑞私底下問我:“怎麼辦啊?”我送他金玉良言:“做你該做的事就行了。”傑瑞撓頭:“照這樣下去,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去美國?”我心虛地囁嚅:“會有那麼一天的。”
程玄遵從程爸爸的諄諄教誨,又來問我“破罐破摔”的細節。
他說:“溫妮啊,你可不要走錯路,做錯事啊。”我對他直話直說:“前不久,是誰誤入歧途的?”程玄咳嗽了兩聲,換了話題:“最近,石油的價格漲了不少啊。”我哈哈大笑,把話題又擰了回來:“玄哥,你讓咱程爸爸放心,我一定給你介紹個最好的女朋友。”
我想到了麗莉小姐,她對我說過,她喜歡北京男人的幽默。但這事還不容我太早樂觀,因為麗莉也說過,找小姐的男人是禽獸。不知幽默的禽獸,她是否能接受。
黎至元是個百裏挑一的夥伴。
他盡心盡力地不讓我風吹日曬,不讓我餓著渴著,以至我會在思念肖言時,有了一種如影隨形的負罪感。我常常為此難過,因為,我還是常常思念肖言。
對我而言,肖言就像一隻我愛不釋手的瓷器,但是砰的一聲,它摔碎了。我收藏著它的殘骸,日夜拿在手裏悼念。我會忿忿: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摔碎?為什麼不能等它積了塵土,斑駁了色彩,失了我的寵再摔?那樣,也許我就能僅僅留給它一聲哀歎了。
自從愛上肖言,天氣熱了又冷,冷了又熱,那條我穿去佛羅裏達的白色裙子至今我還在穿,涼鞋和發夾也都沒有變,我還是一副當初肖言愛上我的模樣。我給肖言打電話,聲音幽幽:“我就要忘記你了,所以你對我說說話,讓我聽聽你的聲音。”肖言的聲音像魔咒般傳來:“我們誰也不會忘記誰。”而我竟甘願活在這魔咒之下。
黎至元公事纏身,於是身為他女朋友的我拎了晚餐到他的公司。
我騙他的員工說:“我是來給黎先生送外賣的,而且要親手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