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黎至元說的第一句話是:“七天了,環遊世界都綽綽有餘了。”黎至元緊繃的神經讓他的臉也緊繃著,不過,我一說這句話,他就笑了。黎至元的如釋重負竟讓我有了一種負罪感。
我歎了一口氣:“我真是豆腐心。”黎至元一副感恩戴德:“從今以後,就算你是刀子心,你也不會再有機會紮到我。”我挑釁:“怎麼?你是要退避三舍,還是要和我刀槍劍戟?”黎至元大言不慚:“不,從今以後,我要在你麵前做一個完人。”我也笑了:“完人?相較於完人,我更愛超人。”
黎至元笑時,眼角的紋路始終讓我入迷。所以我對他說:“以後不要對我繃著臉,要笑。”
七天,黎至元自然沒有去環遊世界。據他說,他在閉門思過。我高高在上:“思出什麼結果了?”黎至元言簡意賅:“我不夠信任你,也不夠尊重你。”還是據他說,他查肖言,隻是因為他不願做第三者罷了。他要知道,我和肖言已經走進了死胡同。
這個我最不願承認的事實,正是黎至元要調查出也偏偏調查出了的結果。
我心煩意亂:“這麼說,倒說明你做人有原則了。”黎至元一語道破:“別再讓他影響你的情緒了,不值得。”我垂頭喪氣:“你查得出表象,卻查不出實質。”黎至元再度道破:“有時候,你自認為的實質還不如表象真實。”
我和黎至元就這樣化幹戈為玉帛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因為“大赦了他”而說東就是東,而他因為“被我大赦了”而聽見東就絕不往西。我在黎至元麵前一副作威作福的嘴臉:“你時不時犯個小錯也不錯。”黎至元警惕地說:“我再也不會因小失大。”
茉莉來上海了。我去機場接她,她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茉莉將頭發剪短至耳下,並染得黢黑黢黑。在她眼中,時尚的代名詞乃變化。茉莉也微微圓潤了些,但不變的是她裙子下赤裸裸的兩條小腿依舊纖細。不過茉莉對“圓潤”恨之入骨:“該死的心寬體胖啊。”
我跟黎至元說過,今天茉莉來上海,晚餐我就不和他共進了。不過茉莉卻提議:“讓我見見你的新歡吧。”
我和茉莉在一家上海菜館裏等著黎至元登場,茉莉托著下巴問我:“你和肖言屬於和平分手吧?”好一個“和平分手”,它推翻了我那“棄婦”的角色,讓整件事顯得皆大歡喜了。我調侃:“和平?對啊。沒有流血事件。”
和黎至元幹戈時,我曾天天給肖言打電話,說“你做什麼呢”,說“你吃了嗎”,說“今天忙不忙啊”,嘮嘮叨叨。肖言偶爾不接電話,我就猜,他也許有公事,又也許有女人傍身。過一會,他就會回電話給我。他怕我有要緊事,但其實我除了芝麻綠豆大的事外,別的什麼都沒有。
和黎至元玉帛時,我再沒有給肖言打電話,而肖言也沒有找過我。黎至元說過,別再讓肖言影響我的情緒。我決定聽黎至元的話。
黎至元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襯衫,看上去神采奕奕,不過我口是心非,私下偷偷對他說:“不好看。”
我和茉莉回憶美國的趣事,黎至元聽得專心致誌。當然,肖言的事都被我們心照不宣地劃分在了“趣事”之外。茉莉與上海菜相見恨晚,吃得津津有味。我看看對麵的姐妹,再看看身邊的男人,覺得生活就該這般淡雅,像菊花,或者荷花,像黎至元身上那襯衫的色彩。
肖言打來電話,我拿著手機左右為難。我左麵靠窗,右麵靠黎至元,無所適從。
黎至元體貼入微,站起身來:“要出去接嗎?”我握他的手,讓他坐下:“不用了。”我把手機的聲音關掉,讓它貼著我的身體振動。它振動了兩次,就休息了。黎至元輕輕拍了拍我的手,我的心也不再振動了。它靜靜的,我覺得若它一輩子就這麼靜靜的,沒風沒浪的,也未嚐不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