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知道了我的身份?”黑衣人桀桀怪叫著,“是幽靈部落的那些混蛋們告訴你的吧?”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皮炎鼓足勇氣大喝,現在需要拖延時間。在萬年前已是頂級魔獸的魔炎貓麵前,單憑她一個人是沒有能力護住還沒清醒的幾位同伴的。
“我想要你啊,魔音使小丫頭!”魔炎貓第一次放下頭上罩著的黑色兜帽,露出它的真實麵貌來。雖然身為上古魔獸,它卻完全是人類形態。深藍色的頭發雜亂披散著,本該清澈的天藍色眼珠中卻透出十足的凶狠和嗜血。它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醜陋傷痕,像條蜈蚣般從額頭越過鼻梁和嘴唇一直延伸到下顎,把那張蒼白的臉一分為二,看上去殊為猙獰恐怖。
“我隻是個小小的魔音使,對你沒有什麼用處的……”皮炎拚命想說點什麼,心裏已經開始萬分後悔自己剛才使用“催眠”的做法。這時候,劉盈的話突然被她記起——“我們從離開學校開始,就不是在玩扮家家酒了!對於敵人,一定要心狠些才行!你要是總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仁慈想法,這種所謂的善良心腸,遲早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劉盈,你是對的。為什麼你總是那麼堅強果斷,我卻總是軟弱猶豫。我害怕殺人、害怕鮮血、害怕傷害別人。可是,正因為我的種種害怕,反而給身邊的人帶來傷害和痛苦。明知弑神家族手段殘忍、對己不利,我卻熟視無睹、一味逃避;長蛇穀中死亡了上千的傭兵,我卻隻敢給罪魁禍首施加精神懲罰;羅霖老師被雷斯帝國的人害得生死未卜,我竟然不敢殺害該國的士兵,還為了挽救他們而把朋友們陷入險境。果然,我現在真的後悔了。
就在皮炎怔忡不語的時候,魔炎貓落到雪地之上,抽抽鼻子說道:“真是令人討厭的天氣!小丫頭,對我來說,你的用處大著呢!快點跟我走吧,難得我今天不想大開殺戒。”
皮炎回過神來,凝聚全身的精神力,警惕的注視著對方。魔炎貓擅長快速默發魔法,這使得皮炎的精神係魔法在它麵前失去了優勢,要想打倒對方必須一擊而中。
似乎知道皮炎在想什麼似的,魔炎貓突然咧開嘴笑起來:“桀桀桀,小丫頭是不是在想著怎麼解決我?我勸你還是不要動那個心思的好!我承認你的精神係魔法在人類之中已屬頂級,但在我麵前還是不夠看的。還有,你要想自己的同伴不死,就乖乖走到我這邊來。”
這話說中了皮炎的痛處。越加等人還未清醒,躺在地上無法防禦;妮妮先前被自己收到寵物空間中,這會兒要召喚出來的時間足夠魔炎貓一個魔法扔過來殺掉地上的所有人了。看著魔炎貓抬起手臂,食指的尖端已經冒出黑色的火苗,皮炎心知對方是個心狠手辣、說殺就殺的人物,不由得叫了出來:“別,別動手!我跟你走!”
看著魔音使慢慢向自己走來,魔炎貓的臉上露出一絲邪邪的笑意。它倒是很想把麵前的這些煩人蟲子連同魔音使一起殺個幹淨,可是這次主人嚴令它安全的帶回魔音使,讓它不得不投鼠忌器,不願橫生枝節。想到這裏,它瞥過不遠處那片雷斯士兵鮮血染紅的雪地,一絲嗜血的光芒在它眼中一閃而過。
雖然,它心中的殺機僅是短短閃現、轉瞬即逝,但一直鎖定它精神波動的皮炎立刻就覺察到了。以為魔炎貓要動手殺人的皮炎大驚,顧不得自己離對手不到五米距離,直接就召喚出妮妮護住臥倒在雪地上的越加等人。同時,她的精神魔法也向魔炎貓施放了過去。
這一下變生倉猝,魔炎貓在啟動精神防禦的同時,下意識的就把右手指尖的那道暗黑火焰射了出去。離它最近的皮炎拚力向旁一撲,險險避過了這一次火箭攻擊。隻是她左臂上的衣物仍然被微微燎到,胳膊上頓時被蝕出了好幾個鵪鶉蛋大小的深坑,痛得她慘叫一聲,差點暈了過去。
這黑暗係和火係的複合魔法果然厲害,還沒沾著火焰,隻是被那火箭的熱氣所燎,皮炎的左臂就被生生灼掉了幾塊肉。這一下鑽心之痛實在太過厲害,她雙腿一軟,已是跪倒在雪地之上。
看到主人受傷,妮妮大吼一聲,夾雜著雪粒的土彈、土球、土塊一股腦的朝魔炎貓砸了過去。魔炎貓一聲冷哼,說了句“自尋死路!”,雹子般的黑色火球也雨點般落到妮妮的“絕對防禦”之上。兩個上古魔獸的魔法對戰就此拉開,隻是苦了正處於當中位置的皮炎,她強忍劇痛,想要爬回己方陣營。沒想到魔炎貓的動作更快,一個風係魔法到達,把她直接甩到了魔炎貓的身後。
比起經曆過人神大戰這種頂級戰爭的骨灰級殺手魔炎貓,還是幼兒期的妮妮不論實力還是經驗都遠遜對手。加上這次魔炎貓全力攻擊,很快,妮妮就陷入了幹挨打沒法還手的局麵。唯一值得幸運的是,妮妮最擅長的是防禦,魔炎貓雖然占盡上風,但要馬上解決對手卻也很難做到。若是換到其他人與魔炎貓對戰,隻怕不出一秒就被它的暗係火焰吞噬得連骨灰都不剩了。
皮炎此刻隻感受到深入骨髓般的疼痛。在勉強服下花花為大家配製的消炎止疼藥丸以後,她左臂上的灼傷不僅沒有減弱疼痛,反而愈演愈烈。更糟的是,似乎暗係火焰的餘威正沿著那幾塊傷處在繼續侵蝕剩餘的好完肌膚和骨肉。她的整條胳膊看上去一片血肉模糊,最大的那處傷口甚至已經露出森森白骨。在極度疼痛的折磨下,她想要凝聚精神力幫助妮妮攻擊,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看著就快被魔炎貓的火焰攻勢徹底擊碎的“絕對防禦”,想到結界裏麵的朋友們將要被這可怕的黑色火焰吞噬,皮炎心急如焚。無計可施的她開始拖著鮮血淋漓的身體往不遠處的冰溝爬去。托魔炎貓的福,它剛才的風係魔法把她扔得距離冰溝很近,使她趕在妮妮被打垮之前爬到了冰溝邊緣。
“住手!魔炎貓,住手!”皮炎大叫起來,“你再攻擊我的魔寵和朋友,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魔炎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那雙充血的眼睛斜了過來。和狩獵者的戰鬥很容易讓它想起當年族滅親亡的經曆,喚醒了它心中最嗜血的一麵,即使主人的嚴令也很難控製它此刻的極度仇恨心理。它“桀桀桀”大笑起來,帶著幾分瘋狂:“你要死?哈哈……你死了,大家都沒有希望了,多好!多好!真是太好了!大家都和我一樣了,桀桀桀!”
魔炎貓笑聲未歇,突然毫無征兆的向皮炎砸去一個黑色的火球,竟是要把她一舉消滅掉。皮炎大驚,眼看那可怕的火焰就要撲到自己麵門,她一咬牙,衝著冰溝翻身滾了下去。
伴隨著一聲尖叫,皮炎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冰溝。
“吼!”主人的“死亡”帶給狩獵者太大的刺激,妮妮也陷入了瘋狂。它全身的毛發開始根根乍立,小巧的身形突然暴漲了約摸十倍!第三次狂化終於帶來了真正的、應有的效果!如果皮炎在此,肯定會欣慰於冰係巨龍瑞佛吉若特贈送的那身巨大盔甲總算合妮妮身了,可惜,她現在看不到這一幕了。
雙眼通紅的妮妮嚎叫著撲向魔炎貓,和神經質般大笑的對手戰成一團。越加等人終於悠悠醒來,卻看不見皮炎的身影。心生不妙的幾人差點發瘋,不要命似的開始攻擊魔炎貓,戰鬥更加激烈了。
而此刻的皮炎,掉入冰溝的皮炎,也正處在莫大的痛苦之中。
特羅瑟的冰溝狹長彎曲,深不可測,從來沒人試圖到冰溝裏麵探尋一番。皮炎此時真正明白為什麼沒人下到冰溝之中了,因為這冰溝內部空間狹隘、利刃般的突起隨處可見。皮炎落下以後,並沒有直接墜落到溝底砸個粉身碎骨,而是在窄窄的冰溝內壁上快速撞著、滾著,最後在一處深深的窄縫中卡住了身子。
她現在渾身上下無處不痛,胸口、右臂、大腿……全都因為撞擊凸起的冰壁而存在不同程度的骨折。肋骨顯然是斷了好幾根的;右臂完全折斷了,和左臂一樣血肉模糊;後背、腰腹和大腿在冰柱冰棱之上不知道劃了多少下,大大小小的口子數不勝數。值得慶幸的是,她沒有傷到要害。但她現在無法感歎自己的好運,因為更糟的情況在等著她——卡住她的那道縫隙並不太窄,她隨時有可能脫出身體,砸向下麵冰刺更多的深處。這個時候,她突然懷念起自己以前壯碩的身材來,那樣的話,起碼她能死死卡住身子,保住生存的希望。
想使用飄浮術,但她的冥想力早在和紅粉骷髏的戰鬥中將近告罄,努力幾次都宣告失敗。行囊袋中的風係卷軸在她這一路翻著跟鬥撞個不停的墜落途中散落了,連魔杖都掉入溝底。鮮血一直流個不停,疼痛已經快要讓她麻木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剛剛翻身落入冰溝之時,皮炎滿腦子都是“那就這麼結束吧”的念頭,心情平靜,一點兒懼怕的感覺都沒有。現在被卡在窄縫之中,處於將死未死的境地,她反而變得害怕起來。原來自己也是很怕死的啊,一直大大咧咧的皮炎在心底苦笑一聲,誰會真的不怕死呢?況且自己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完啊!
羅霖老師,我一定要去救你的……
天真,如果我死了,你也會消失,那我就太對不起你了……
越加、劉盈、宋槐、小綠,你們會不會被魔炎貓殺掉?我不該使用“催眠”,是我害了你們……
毛毛球、豬豬、嗩呐、花花,我好想好想你們啊,我不想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就這麼死去呀……
還有,張渺……你說你會一直等待我的答案……我還有機會告訴你答案麼?……
血流得太多了,皮炎的視野慢慢模糊,就這麼死了嗎?不甘心啊!真不甘心!幾乎成為血人的皮炎慢慢滑出窄縫,眼看就要墜落入深溝、撞上一大蓬尖刀似的冰刺,她的心頭最後閃現的,是那張冷漠中總是帶著憂鬱哀愁的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