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加微微一笑,側過頭來正想說話,突覺眼前皮炎的身影變得模糊。還未等他的疑惑聲出口,一陣強光襲來,鏡前的兩人都消失不見了。

“皮炎主人!當心,鏡子裏似乎有個魔法陣!”天真的警告來得太晚,皮炎一聲未吭便融入了鏡子發出的白光之中。等她再睜眼時,四周一片雪白,景物熟悉無比。

“我怎麼……回到家鄉了?”皮炎看著眼前破敗的房屋摸不著頭腦,“這好像是我們家以前的房子啊……”

一群小孩打鬧著跑過,灑下一路的歡快笑聲。皮炎抬眼望去,赫然在那群泥猴似的小孩中發現了一張熟悉不過的麵孔!那個小孩,雖麵有菜色卻擁有超過同齡人的巨大骨架和壯實身體,臉上那塊醜陋的紅色胎記覆蓋了整個額頭和眼鼻位置,幹枯發黃的稀疏短發緊貼在大大的腦門上,看上去和周圍的傻小子毫無二致。隻有開口說話的時候,那有如天籟的好聽女聲才稍稍點明了真實性別,那是四歲時的自己……

“老大,今天咱們吃什麼?”一個拖著鼻涕的瘦巴小男孩跟在小皮炎的身後,一迭聲問著,“我好餓啊……”

“就你小子沒出息!”四歲皮炎大聲招呼著,“大家都過來,今天咱們去李大巴掌的田裏刨蘿卜吃!”

“不是吧!”有小男孩慘叫了一聲,“老大,上次我們被李大叔那邊偷吃的,被他放狗咬呢!你還敢去啊?”

小小的皮炎豪氣萬千的一揮手:“這次我來放風!李大巴掌要是放狗,哼哼,咱們今天晚上就能吃狗肉!”

遠遠站著的皮炎聽著四歲時的自己對一堆男孩呼來喝去的指派任務,不禁噗哧一聲笑起來。早已忘記了呢,這偷雞摸狗、調皮搗蛋的童年記憶,不知為何此刻能夠重溫。

場景驀然變幻,小鎮進入冰雪消融的夏季。一個紮小辮的醜丫頭躲在柴禾堆邊抽噎著,一個泥鰍似的男孩輕手輕腳走到她的身邊:“老大,怎麼啦?有誰欺負你了嗎?”並不健壯的男孩揚揚自己瘦巴巴的胳膊,“告訴我,我帶著弟兄們去教訓他!”

“要你管!”醜丫頭一把推開他,“我都要被氣死啦!”

“到底怎麼啦?昨天你去鄰鎮走親戚回來就一臉不高興,是不是那邊的臭小子欺負你?我找他們算帳去!”瘦男孩說著拔腿就走。

“站住!”醜丫頭一聲大喝,“你還嫌我不夠丟臉啊?”撅起嘴巴,她不情不願的講述起來:“昨天我被人嘲笑了!哼,我和表弟去了一條陌生的巷子,結果引起好多人圍觀!氣死我了,他們都對我指指點點的,還招呼人來看我這個怪物!”

“太過分啦!”男孩一下跳起老高,“誰敢說老大你是怪物?我去劈了他!”

“他們說我比怪物還醜!”醜丫頭眼裏淚珠盈盈,“說沒見過其他小孩有這麼難看的胎記!”

“老大!別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上!”瘦男孩諂媚的湊了過來,“老大你英氣勃發、健壯不凡,不管打架還是吃東西都是一把好手,怎麼能和那些俗人一般見識呢?”

“滾!”醜丫頭一腳踹了過去,“亂拍馬屁!”話是如此,丫頭的臉上變得明朗不少,眼淚也止住了。

“老大,你還是笑起來好看。”瘦男孩挨了一腳也不喊疼,笑嘻嘻的望著心情慢慢平複的醜丫頭,“哭哭啼啼的,可不像是你啊!”

這是……七歲時的自己。想起每次被人嘲笑後都有人安慰的溫暖時光,皮炎唏噓不已。

又換了一副場景,這是一座簡樸而肅穆的校園。抱著足有半人高的大摞書籍,女孩匆匆行走在寧靜的小道上。

“皮同學,謝謝你啊。”身後一個連蹦帶跳的眼鏡女生急急追趕著抱書女孩的步伐,“這麼重的書,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好呢!”

“我們同班同學的,還說這些客氣話幹嗎?”清澈如泉水、婉轉似鶯啼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對了,聽說今晚有班級聚會是嗎?”

“對阿,班花生日嘛,請班裏的同學聚餐咯!”眼鏡女渾不知自己說漏了嘴,“好像要去省城裏最豪華的飯店喔!我還沒見識過那種高級地方呢,聽說衣冠不整的人都不許入內的!”

“喔。”前頭的聲音稍稍滯了一下,“這樣啊,我明白了。”

“皮同學也會去吧?晚上我來叫你一起出發吧?”

“我……沒被邀請呢。”前頭的美聲女孩淡淡說道,“大概是怕我這副醜模樣進不了高級飯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