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來,雲觴當時收下酒時,風情萬種之中似有一分為難之色:“葡萄酒若不好好保存,其實很容易變味的。”
段硯行回想到那件事時,雲觴也同樣腦中掠過當時的情景……
雲觴還是微笑著喝下了半杯葡萄酒,盡管段硯行不領他的情,可是他卻沒有生氣,也不擺架子,微笑裏頭顯出幾分溫潤的風情。
段硯行不笨,他既而想到那天在片場聽見雲觴低喚了一聲他的本名,詫異過後,決計否認到底。
他不冷不淡地回應著幹澀的笑容,雲觴繼續看著他,說:“我原本來這裏是為了跟你大哥談談讓你演高緯的事,嗬嗬,裴三公子現在恐怕忙著準備《劍門》的拍攝,無暇顧及其它,那就先不提了。聽說《劍門》的第一幕打算在皇陵開拍,那個地方地勢險峻,三公子千萬要小心啊。”
雲觴忽然客氣地稱呼他“裴三公子”,還說了番曖昧不清的話,段硯行覺得其中似乎有蹊蹺。
後來,緊接著雲觴的離開,裴邵賢臨走前也叮囑他:“Joyenna和雲觴關係非比尋常,她是和雲觴緋聞傳得最多的女人,雲觴出去到哪裏基本上都會帶著她。但是現在雲觴回去了,她卻留在西安,我總覺得有什麼問題,你當心點。”
裴邵賢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弟弟的肩頭,有了他的提醒,段硯行便提高了警覺。
《劍門世家》正式開拍,第一幕是在秦始皇陵所在的驪山北麓實景拍攝。
電影畢竟是在劇院的大屏幕上播映,需要的就是展現劇院寬熒幕和立體音響效果,達到家庭影院都無法感受到的宏大場麵。
作為全劇的開場,馬宇重導演野心勃勃地力求用富有曆史悠久氣息,浩瀚壯闊的山巒大全景震懾觀眾,雖然《劍門世家》的背景是在宋代的基礎上架空,他還是挑中了秦始皇陵依傍的這塊山勢。
拍古裝片最麻煩的就是造型,雖然拍攝時間是下午2點,段硯行卻從一清老早就開始換戲服、做發型、化妝等等。
折騰完之後,還要披著好幾層的戲服在驕陽下曝曬。
他和飾演男一號的大牌演員任子清待遇天差地別。
人家有一籮筐跟班端茶送水打蒲扇,他卻連把歇腳的折凳都借不到,隻好找快幹淨的大石頭蹲著,拿劇本扇風。
輪到他試拍時,還處處受到刁難。
任子清也算是主演過十幾部作品,獲得過金豫獎最佳男主角,大腕中的大腕。薛婧和他比起來,還要算後生晚輩,喊他一聲任大哥。
記者會上,他身為男一號流熙的扮演者,本應成為全場焦點,結果卻被雲觴和一個十年前的死人搶去風頭,落得無人問津的地步,早已憋了一肚子怨火。
不過他的優點就是沉得住氣,開拍前他對演流毓的段硯行極為親切,表現出關照愛護新人的前輩風範,絲毫不擺架子。
可是一到試拍,和段硯行演對手戲,他就憑借多年拍戲經驗,不斷搶鏡頭,使用一些導演不會計較的小動作幹擾對方節奏和站位,試圖用自己純熟的演技給對方施加壓力。
如果段硯行是個貨真價實的新人,或許會因此而亂了陣腳,無法進入狀態。
可他外皮雖是“新人”,內在卻不是。
論拍戲經驗,他過去一年一年累積下來的實力,可比眼前的任子清老道高幹得多,二十年磨礪出來的演技哪有那麼容易□擾了。
何況他一旦切換到演員狀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精明狡猾,別人玩不到他,反被他玩弄。
他早就看出任子清在對戲時針對他的各種小動作,卻不露聲色,照舊一板一眼規規矩矩地說台詞、走位、做動作,既沒有特別出挑的表演,也沒有大的過失,在演繹出流毓的清冷腹黑同時,刻意顯露出一點新人的拘謹和緊張。
畢竟在一旁看著他表演的,是當初一手栽培他,對他的演技了如指掌的馬導演。
任子清察覺到這個“裴易尋”表現雖拘謹,卻格外沉得住氣,神情動作都有一份新人辦不到的自如和沉穩。
他心裏不由產生了困惑和懷疑,幾番挑撥不成,便有些氣惱。
他飾演的“流熙”是個謙和沉穩,舉手投足都氣概十足的大俠,舉步穩健,眉宇淡然,氣定神閑。
他在一個長鏡頭中,根據劇本需要,到“流毓”麵前,本應抱有一絲寬容與信任的情感去試探,結果演繹出來時,平穩的語氣中卻顯露出了急躁。
“毓弟,你曾說,你身上的傷是在去武夷山的途中中了莫天的埋伏……”
任子清的台詞節奏快了些,感情也不對,但或許是並非實拍而隻是試演的緣故,馬宇重沒有喊停。
段硯行發現任子清挑撥自己不成,反而自亂陣腳,便順著劇情,慢慢地小步到“流熙”麵前。
在鼻子幾乎要碰撞到一起的近距離下,他稍稍抬頭,以“流毓”外表淡漠,城府極深的性子道:“大哥曾親自驗過我身上的傷勢,莫非如今要重驗才肯信我?”
他用一個微微抬眉的動作逼近任子清,連呼吸的節奏都掌握得恰如其分,淡漠中透出陰冷和刻薄,符合了“流毓”小心掩藏的一絲內心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