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哥這個人表麵看著實溫潤如玉,舉手投足慢條斯理,談吐一派文人雅士的風格,圓滑細膩,整日都是一張滿麵春風的笑臉,喜怒無形於色。
他用略帶傷感的語氣淡淡地說出這樣的話語,確實有著觸動心弦,令人心軟憐憫的效果。
也不知當初,裴家的院子裏,古靈精怪的裴三少爺是如何沒有節操地跟他二哥搞上了,這裏頭或許有工於心計的裴邵仁施以壓迫,有身份卑賤的裴易尋為求自保的苦衷而做出妥協,這些明麵上都看不出來。
自從段硯行重生以來,裴邵仁基本上還是和他保持兄友弟恭,和睦融融的狀態。
段硯行立場堅定,決計要和二哥劃清這道界線。
他看著裴邵仁溫和脈脈的臉龐,狠下決心,冷酷地說:“二哥,有件事弟弟一定要跟你說明白。”
裴邵仁慢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刻意要讓睫毛眼皮翻動得那樣緩慢,流淌在眼底的那絲神情說不出是什麼意味。
他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段硯行便道:“我們以前的那種關係,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希望二哥……能放過我,不要再計較我們過去做過的那些事,這樣,我才好坦然地麵對哥哥你。”
時間流逝的速度變得格外緩慢,一分一秒都像剝繭抽絲那樣啃噬人的耐心。
段硯行等著二哥的反應,而裴邵仁最後做出的反應也出乎他意料。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擱下咖啡杯,扶了扶眼鏡,就像是不經意的習慣動作,勾起的唇角並沒有惡意的意味,鏡片後麵露出一雙細長的眼。
溫柔,而沉靜。
過了一會,裴邵仁用手半捂著嘴,笑得有些輕狂。笑過以後,才又恢複平易近人的姿態。
“早知道弟弟是個釀下大禍便撒手而去的人,都這個樣子了,二哥怎麼不去計較?”裴邵仁一言一語細水長流,一絲額發耷拉下來,在平整的額前輕輕晃動,有些不羈的味道。
段硯行臉色緊繃,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裴邵仁看他那麼緊張,溫柔地笑了:“自從弟弟被帶到裴家以後,裴家兄弟的情分都被弟弟攪成一鍋渾水。大哥十年以來不進家門,對我這個弟弟始終帶著有色眼鏡相看,老爺子眼裏也容不下我這個兒子,我們的母親怨我搶了大哥的繼承權,對我除了忍氣吞聲以外,母子情分大概不剩下多少了。”
裴邵仁眼神定了定,再緩緩拿起咖啡杯來:“不過,二哥心裏也早有準備,這些個爛攤子遲早還是要由二哥來收拾,裴家的事,弟弟就不用再操心了。”
段硯行除了沉默不語以外,找不到更為妥當的表示。
裴二少爺比誰都深藏不露,他的一切都是表麵上看不出來的。說不定他此刻氣定神閑和你聊天,下一刻就撲上來將你活活撕碎了。
段硯行連根指頭都不敢動。
裴邵仁喝了一口咖啡,歎出一口氣來,再而注視他時,已是一派沉穩淡定的模樣:“你要我查的那個女人,雖然不能確定,但極有可能是FBI。”
話題轉移得有些唐突。
答案出乎意料,段硯行驚愕得臉色發白,眉頭揪緊:“FBI?!”
裴邵仁點頭:“她的戶籍上名字是洛敏,新加坡人,十五歲移居美國,之後一家三口都入籍成為美國公民。八年前父母雙亡,她到中國來留學,讀的是編導研究生,畢業後進入葉慎榮的公司工作,一直定居在Z市。”
段硯行神情凝重地問:“你從哪裏看出她是FBI?”
他的二哥是在黑道上混得風生水起,呼風喚雨的人,經常與各種身份特殊的人物打交道,做出這樣的判斷可信度十分高。
段硯行不是懷疑,隻是心裏不由得忌憚,葉慎榮身邊竟隱匿著FBI?
而且,還和雲觴走得很近!
裴邵仁篤定地喝著咖啡,笑了笑,不急不躁說:“履曆上看不出破綻,隻不過,這人啊,幹過些什麼事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她在葉慎榮公司那麼活躍,卻始終隻是個小秘書,那就不得不引人懷疑了。”
“而且,”裴邵仁進而強調,“你想想葉慎榮什麼身份?他們家祖業是在美國做軍火生意的,和美國國防部直接掛鉤。他一個人待在中國,身邊帶幾個FBI保護他並不奇怪。”
段硯行知道葉慎榮的家世很了不得,但他從沒有去細想過這位闊少爺如何舉足輕重。
說來也滑稽,他一心隻把葉慎榮當作是用錢財奪走雲觴的情敵,橫刀奪愛的衣冠禽獸。除此之外,這個人有多少手腕,有多厲害,他從沒去關注了解過。
他對葉慎榮甚至是不屑於放在眼裏的。
那時候,他隻顧著一味沉溺在失去雲觴的悲痛中,卻一直沒有真正地詳查過這個對手的底細。
如今,這個結果讓他非常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