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段硯行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低悶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顯得單薄的身子仿佛驀然間透出一股肅殺的冷意來,連裴邵仁這樣見慣了血色刀光的人都不由得退怯。
裴三少生來就是一副刻薄相,犀利無比的眼,涼薄的唇,隻要笑一笑,便有一股陰冷之氣透出來,滲透到旁人的骨髓裏去,仿佛會就此變成長久的病痛折磨。
裴邵仁隻記得了當年的段硯行眉目英挺神貌溫文爾雅,談笑風生間都流露著慵懶隨性的模樣,卻並未留意過他在娛樂圈被稱為“太上皇”,畢竟是有原因的。
段硯行的狡猾,是深藏在骨子裏,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來的。
這會兒,他正了正眉色,不慌不忙迎上裴邵仁的視線,就如那長在深院裏不見天日的裴家小太子,帶著一股子的陰晦氣息和玩味的性子,對二哥挑眉笑言:“我看過網上那些扯得天花亂墜的文章,說什麼我是段硯行的轉世再生,連我都覺得好笑呢。二哥,沒想到你這麼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居然相信那種玩意?”
段硯行一邊陰柔地竊笑,一邊用手指去勾引似地扯鬆裴邵仁的領帶結,慢慢地又撥開了襯衫領子最上麵的那裏扣子。
冰涼的手指深入進去貼上頸側滾燙的肌膚時,裴邵仁不由得渾身震了震。
這眼色,這神態,確實像他家的小妖精。
他也很想去相信一切都沒有改變,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孔,這每一寸肌膚都曾被熟記於他心底的身體裏,還是那個弱不禁風,卻極會蠱惑引誘別人的弟弟。
但是……
裴邵仁猛然抓住頸側的那隻冰涼的手,勾起唇角冷笑:“不要再裝了吧?人人都認為是雲觴對你無情無義,但看你現在無動於衷的樣子,我到覺得是你對他太無情。”
段硯行垂下眼睫,一根根細長的睫毛就在裴邵仁眼前微微顫著,仿佛掃在他臉上,挑逗得他心裏發慌。
段硯行知道引火上身的危險,便推開裴邵仁,發出銀鈴似的輕笑:“二哥說的事,聽起來雲大導演過去是挺倒黴的,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呀?人要過什麼樣的日子都是自己的選擇,照我看,雲大導演他自己要招惹葉慎榮這種人,怪他自己當初看人沒看準。”
最後的那幾個咬字十分刻薄無情,裴邵仁不禁想,這話要是雲觴親耳聽段硯行說出口,又會作何感想?
他挑釁地問:“雲觴這個人,真的這麼遭人非議?要是他以前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你也不同情他?”
段硯行心裏微微一動,麵上還是冷笑:“主要是二哥講的話多少要打點折扣,是真是假有待斟酌。何況,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什麼糾葛都應該放下了吧。”
這是段硯行的心裏話。
吃一虧長一智,如果是原來的他,或許已經不顧一切地去找雲觴澄清一切,破鏡重圓。
他對雲觴的確喜歡到了骨子裏,無人可以取代他心裏留給雲觴的位置。
一絲一毫的感情都像割肉削骨般疼痛,平心而論,即使是重生後到現在,他對雲觴的愛也沒有減退分毫。
為伊消得人憔悴,那份感情深刻到讓他覺得這輩子無法再那樣去愛第二個人。
隻是人到了一定的歲數,看到的是更為長遠的路,已然沒有了年輕時候的衝動。
過去他對雲觴異常執著,現在則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能不能在一起,看的不是緣分和癡情,還是那一輩子。要的不是彼此在**中互相折磨,而是平平淡淡的溫暖。
他對雲觴,已然是……無可奈何。
段硯行縮在床頭裹緊了被子,安靜得一言不發。裴邵仁端正了一下坐姿,揉揉他的碎發,又換作身為兄長的親切溫柔:“可惜,葉慎榮是死心眼,他已經把你當成接近雲觴的眼中釘,非拔除不可。以後,你凡事都要多留神了,他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