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硯行也不知道外麵有什麼景色好看,想起雲觴過去就常喜歡走神。旅行時總喜歡坐靠窗的座位,喜歡望著外麵的風景發呆。
過了會兒,雲觴加深了掛在嘴邊的笑意,輕輕問:“雲衍是個不錯的人,是不是?”
“當然是。”段硯行得意洋洋地故意抬杠,“他這個人坦率灑脫,卻又乖巧懂事,聰明伶俐、心靈手巧、認真仔細、樂於助人,而且無微不至、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優點數也數不過來。不過我最喜歡他溫和安靜的性子,喜歡養生之道,跟我很合得來。”
雲觴低吟兩聲,像是幹澀的兩聲笑,望著窗外的神情有些許恍惚,人也仿佛在朦朧的光霧裏變得單薄起來,晃悠悠的。
“的確是與眾不同,”他低下頭端起茶杯時,淡淡地笑了下,“能泡出這樣的好茶。”
段硯行眉頭上跳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雲觴的樣貌:“雲大導演很關心衍衍的事?”
他叫一聲“雲大導演”,雲觴的身子便好像微微地晃一下,臉上的笑容越發生澀起來:“雲衍是我栽培出來的演員,關心他不是理所應當嗎?”
段硯行清清冷冷的笑容深刻地斂在嘴角處:“雲大導演到底是見慣了世麵的前輩,說話有份量,衍衍要托您多照顧了。”
之後持續了一段靜默無話的時間,雲觴用極慢的動作去低頭喝茶,或許他隻是用茶水潤一潤唇,剛鬆開杯口時,他垂目低冷地說:“你那天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掛我的電話。”
段硯行也低著頭慢悠悠地搖曳杯中茶葉,裝糊塗道:“我記性差,您具體指哪一天啊?”
雲觴沉默了一下,才輕輕道:“首映日那天,《劍門》的首映日那天,晚上。”
重複了兩遍的話語似乎顯出幾分鄭重而又小心翼翼的感覺。
雲觴抬目靜靜地凝視向隔著茶幾對坐的段硯行,表情淩然,沒有笑容。
段硯行不動聲色喝了一口茶,等抬起頭來時,對雲觴笑一笑說:“我想,那天雲大導演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雲觴原本就蒼白的臉霎時又慘白了幾分,笑著垂下眼睫,眼芒的銳利和妖冶覆蓋過一絲蒼涼。
他的臉天生給人一種濃重的妖豔感,淩厲懾人,那些秋風送落葉的蕭瑟之意都在他那雙眼睛裏顯得很淡。
段硯行不想讓氣氛太尷尬,便轉移話題:“葉老板呢?過春節沒陪著你?”
他知道雲觴隻有一個姐姐定居美國,他自己獨身留在國內,春節必然是孤家寡人,十分冷清。
“葉慎榮回美國和家族的人過聖誕,現在人在悉尼……”雲觴不願多談,轉而笑了笑,像是在意又不在意地問,“你和雲衍可好?”
段硯行麵貌淡然,對他的話語卻是了然於心:“甚好,還要多謝雲大導演搭橋牽線。雲大導演相中的人,我怎麼能說不好,是不是?”
這話裏的深意,恐怕隻有他們彼此理解。
即使麵上不點破,他也知道雲觴十拿九穩地已經認出他的真身。
既然認出來了,卻還把林雲衍送到他麵前,算什麼用意?
試探他真情是否還在?癡心是否不變?會不會見異思遷,能不能抵住誘惑?
亦或是婉轉地表示兩人自此兩清,互不相欠?
他想了又想,寒心之餘,對雲觴的這份“薄禮”唯有欣然接納。
對林雲衍,他也有責任這麼做。
段硯行放下茶杯,隔著不過兩三米的距離望過去,眼神清冽銳利,富含著冷卻的情義:“我就是沒想到,雲大導演除了栽培新人,還管姻緣的事。月老應該給您算份工錢。”
雲觴避開他銳利如刺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低笑:“我是當積公德,為佳人配偶,本就是人間美事。”
門鈴響起,段硯行迅速離席去玄關:“衍衍回來了!”
大門一開,堵門口的卻是高大偉岸的裴邵賢裴大哥,肩上掛一隻大大的超市塑料袋,高亢愉悅的笑聲如暴風般刮進屋,“哈哈哈,小雲雲,你挺會說冷笑話嘛!”
而後,林雲衍清瘦的身影才從後麵冒出來,納入段硯行眼簾。
“我在超市裏碰到裴大哥,讓他順道一起過來吃年夜飯,人多熱鬧。”林雲衍解釋道,段硯行看著他便覺得春暖花開,和風又綠江南岸。
然而這溫和恬靜的聲音卻立刻被裴邵賢的高嗓門蓋去,美夢也瞬時破碎:“順便來看看小尋你搬家搬得如何。”
段硯行哭笑不得。裴邵賢已經如進自家門地走了進去,往客廳裏一望:“哎喲!雲導你也在啊!這下正好嘛,四個人湊一桌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