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觴第一次在林雲衍麵前提起“段硯行”這個演員,以林雲衍的性子,不將此人生平經曆了解透徹不會罷手。
雖然他能了解到的隻限於明麵上能查到的事,不過那些也就夠了,那些足以透露出段硯行和雲觴八年的生死纏綿。
在“八年”麵前,自己算什麼?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段硯行所作所為的用意,隻是他希望自己猜得不對,可事事卻又總與他希望相違背。
段硯行做什麼都是為了維護雲觴吧?
十年前已死的人再度死而複生盡管荒謬,可唯有這樣才能解釋段硯行的行為。林雲衍的判斷最終還是沒有錯。
得不到的感情,終究是竹籃打水……
老太爺的教誨在腦中反複呈現。
知天命,盡人事。
萬物有其理,平心以待之,方能看透事物本質。
他明白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可是……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林雲衍的身影搖搖欲墜似的,段硯行即使知道他身手一絕,心誌也很高,並不是孱弱的那種人,但此刻看林雲衍像隨時會倒下去,忙伸手扶了一把:“衍衍……”
林雲衍愣神之後,涼涼一笑:“我真的有點累,你要是有話,還是改天再說吧。一會我睡醒了做點清淡的料理,你帶去醫院給雲導,他胃不好,不要讓他亂吃東西。”
一聲低低的冷笑,像是嘲諷自己自作多情般。
段硯行看他那恍惚的模樣,心裏當然不太好受,但卻又十分理性地克製住了感情:“你好好睡一覺,其它一切我會打理。”
聽著這有些陌生的口吻,林雲衍愣了愣,轉過身去:“也好。”
他不是去臥室,而是進了浴室。
門哢嚓一聲關緊,隻餘下一片寂寥。段硯行歎了口氣,回自己家睡覺。
其實他根本無法入眠,輾轉反側馬馬虎虎地在被窩裏待了幾個小時,剛過晌午便又去了醫院。
他想,為了避免媒體大做文章,除了自己、雲衍和裴邵賢,就沒有人知道雲觴在醫院。
萬一雲觴醒過來看見床邊一個人都沒有,孤冷寂寞,身子又虛,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是以,他匆匆忙忙趕到醫院,看見雲觴還睡著,鬆了口氣。
後來護士來續鹽水瓶時,說起雲導演剛才醒過一次,沒多久又睡熟了。
段硯行皺皺眉頭,和護士打岔幾句,雲觴似乎真的睡得很沉,說話聲也沒有驚醒他。
他百無聊賴地坐床邊削了個蘋果啃完,又削了第二個蘋果再啃,啃得食不知味,邊想心事邊自言自語說:“雲觴,那次你重感冒,不會是因為半夜去掃墓淋了雨……”
病房裏畢竟隻有他一個人在說話,投出去的話像放出去的啞炮得不到回響,何況他又惦記著家裏頭那一個。
“唉,我還是先回去了,衍衍這次可真被你害慘了,你知道麼。我看他是陷得深了……”
這話自己也覺得有些不知所謂,到底是想傾吐出來給人聽,還是自己內疚自省,一時間也找不到答案。
看床上的雲觴依然沒有動靜,他待得實在無聊,拍拍屁股決定走人。
第二天大清早,他又是匆匆忙忙地衝進病房,正想炫耀一番自己買了雲觴最愛吃的早點,結果傻了眼。
病床上空空如也,新換的床單平平整整,絲毫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他到走廊上抓住一個護士,急忙問:“這間病房的病人呢?他叫雲觴,前天晚上住進醫院的,動過手術!”
護士笑盈盈說:“哦,雲導演啊,他昨天晚上辦了出院手續。”
“他那麼快就出院了?!”
“本來他還不能出院,不過來接他的葉先生說有私人醫生照顧——”
“謝謝。”
話還沒有聽完,段硯行轉身立刻離開了醫院,坐上自己的小車後,他係好安全帶,呆坐了很久。
手心裏慢慢捏出濕汗,讓握著的手機差一點滑落。
一開始他衝動之下想馬上打電話給葉慎榮質問,但是細想之後又覺得不能打草驚蛇。
現在打過去隻會撞在槍口上,他將過去到現在許多事整合起來分析之後,原本想不通的事,如今能了解一二了。
雲觴撮合他和林雲衍,還有一個目的可能是在葉慎榮麵前避嫌。如果裴二少說的全部屬實,葉慎榮生性多疑,雲觴的確有必要和身邊所有人劃清關係。
葉慎榮既然知道雲觴在醫院,那麼肯定也知道了是誰把雲觴送進醫院的。而且忽然從悉尼回來,把雲觴接走,如此讓人措手不及,讓他心裏忐忑不安。
這之後他一直沒有機會再見到雲觴,電話也根本打不通。
直到一周以後,楚寒詠的新片宣傳記者會上,有記者問起雲導近日的動向,好奇雲導忽然取消巴黎服裝展的行程是何原因。
葉慎榮代為回答記者說,雲觴過去幾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導致過度勞累,近來身體不太好。為了調養身體,決定暫時休息一年,因此,他取消了目前手上的所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