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醉酒當歌,人生幾何啊…哈哈哈,酒!酒!四管家,給我拿酒去!今天我要不醉不休!哈哈哈,不醉不休!”
孤崖凜冽,皓月東揚,一名衣冠楚楚的藍衣少年素麵朝天,雙眼迷離,仿佛受了萬劫不恤的磨難,朝著冉冉升起的明月嘶聲長嘯,激動如瘋,狀若癲狂。
衣衫在獵獵飛鼓,長發亦肆意飄揚,周圍一片寂靜,山風波瀾如絲,竹影叮嚀無語,唯有明月越發的陡亮了,當空懸照。
“三少主,你已經醉了。”
漆黑犯冷的崖頭,一陣寒意倏忽劃過,如秋風落葉般,淒冷冰寒,去意深遠。
出乎意料,距離崖頭數丈遠的距離,榍石飄飛,矮草頹捶,一尊丈高的枯高崖石卻陡然一震,在清幽明靜的月光下似乎閃爍著光澤,白溢如雪,隱晦如珠。仔細一看,竟然是名如同假石般枯瘦似鬆的老者,一身銀衣爍爍閃亮。
老者目無表情,神情寂冷,被少年招去拿酒,隻是抬頭望了眼皓皓壯麗的明月。便淡淡的婉拒,任憑耳邊勁舞如抽的凜風大作。仿佛對少年的瘋狂,早已寵辱不驚,司空見慣。
“醉?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人了!從十歲開始我洛遊宮早就不知道醉過多少次了!四管家,別說是你,就是全天下的人都醉了,我洛遊宮也不會醉!去,給我拿酒去!哈哈哈,眾人皆醉而我獨醒,舉世混濁而我獨清,誰能醉我?哈哈哈…”
少年似乎聽見了天下間最可笑的笑話,眉目翻揚間,獨上崖梢,低頭望了望深邃如詩的蒼茫峽穀,突然間全身緊繃,仰天狂笑,仿佛夜郎孤嚎,殘鬆斷裂,淒淒慘慘如凋零之花,在明月下顯得猙獰妖異。
“砰”
月泄如雪,冰滯寒冷,清晰地照亮了地上的碎瓷殘液,在崖風的起舞下似乎飄起了幾縷,泛著沁人心脾的幽香,搖向夜空,淒迷斷裂。少年將手中的白玉壺狠狠地砸在地上,隨即像醉了一般,渾然無力,臥雕般平躺於地,麵對皓月,仰觀星河,仿佛做起了一場幽夢,嘴角微斜,眼迷撲朔。
夜色蒼茫,寂然依舊,遠方似乎有一雙黑暗的眼睛在窺視這裏。望著陡然飄落的黃昏瑩葉,從少年的耳邊劃過,仿佛是在低嘶撒嬌一樣,廝磨一下便悄然滑過,如落英繽紛,飄飄灑灑,最後重重的墜入山淵,遙望幾許,蹤跡全無。
老者的瞳孔微微縮了縮,似乎有一股莫名的衝動。倏忽邁出的腳步隻是一步,便頓了下來,神色不定,猶豫不前,似乎從未動過一樣。
“三少主,你哭了。”
老者的心頭悄然一顫,本就朽老的軀體在這一顫中,似乎也悄然寂滅了,如老龜般呼吸無常,生死無緒。迷恍當中,竟是語音艱難的吐露道。
“閑花細雨,落無聲,唯有明月,照歸路。”
似乎沒有聽見管家喃喃的關切聲,藍衣少年素麵朝天,環臂枕地,雙腿微蜷。絲毫不在意周身輕葉飄飛,細影綽綽。良久,勁風陡然大作,少年一身藍衣在月光和黑色的夾融下,竟泛青光,直如振翅的青蟬,飄揚似旗,怒放如花,一時間出塵似仙,瀟灑如風。少年的眼神迷離不定,一動不動間,開口輕喃道。
“唉!”
明月鬆間,崖前風雪,對酒當歌本是極為痛暢之事。但麵對著如此良辰美景,浩渺思緒。管家的心情竟然沉重了起來,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望向天空中顯得碩大的明月,似乎越發的寂冷清美,高高在上,不似人間蒼物。一時心潮起伏,竟然無語。
“四管家,今天是我的十五歲生日,麻煩你,再給我拿些酒吧。”
少年發出了一道感慨,繼續輕聲道,平淡的話語憂傷似雨,寂寞如風,蕩滌舊跡般,飄渺難尋。聽不出什麼心情,但卻淡褪了山崖的空曠,隨風殘嘯,如附石擊荷,顯得清晰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