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話語,透著一股子悠悠歎息,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更何況那話語內容,大部分人感同身受。
後宅嫡庶之爭,本就是高門大戶裏的家常便飯,為了那個位置,或者說名分,平日裏端莊大方的女人們可什麼事都幹的出來。
所以眾人沉默。
沉默中默默消化著震撼,還有那話語中隱隱透出的指控,既然那殘害幼兒的人不是她,那能是誰。眾人遐想,看著顔七娘的目光到少了些敵對,也是個可憐人,何苦相互為難。
而王四郎則是心疼,想著以前追在屁股後邊叫自己“四哥哥”的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竟有如此隱忍之事,最重要的是,她竟在以前的時光中沒有變現出半點憂愁與為難,言談舉止中都是尊敬。
“若不是那柳姨娘的事,她大概永遠不會揭穿此事吧……”
王四郎莫名的心疼,看著與風雨飄搖中獨自矗立的顔七娘,越發堅定了維護她的決心。
倒是李雲苒與謝安,隻是眉毛一挑,竟沒有半點震驚,當然,若算上皇後娘娘,這未曾震驚的人便又多了一人。
“顏七小姐果然聰慧,佩服佩服!”眼看眾人對顔七娘敵意越來越少,徐蓉冷哼一聲,嘲諷道,
不讚同,也不否認,卻偏偏將顔七娘進一步推向深淵。
“你是白癡嗎?還是真真對王四郎用情至深,開始睜眼說瞎話?”仿佛是下定了決心,又仿佛是放下了忌諱,李雲苒嘲諷一笑,尖銳回擊,又變回了人人頭疼的大將軍之女。
“七娘,咱莫理她,瘋狗這種東西,你越理會,她叫的越歡實”,
眾人麵麵相覷,為李雲苒的話而皺眉,卻也沒人想著理論回去,一個原因是事不關己,另一個原因,則是應了李雲苒那句話,“瘋狗咬了你一口,你還能指望著咬回去?”眾人冷笑,隻看著徐蓉,猜她會如何應對。
隻是世事不會盡如人意,事情若都順風順水了,那就不叫事。最令人鬱悶的莫過於看一部戲即將看到高潮,卻被外力因素打斷,而且還是不可控因素。
眾小姐們跟著皇後娘娘看戲,本以為能看到一部劇情跌宕,高潮迭起的大戲,豈料半路被人打斷,還將劇情改成了讓人不知所措的局麵。
本以為跟著皇後娘娘能看大戲,卻忘了在皇宮中更有一人高高在上。
“皇上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將眾人麵上的嘲諷冷笑變為錯愕,又轉為驚喜,接著又變成戰戰兢兢,“臣妾(臣女,民女,草民)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個宴會的氣氛因那個人的到來徹底變了味,再也沒有人敢隨意抬頭喧嘩,就連徐蓉也是規規矩矩,臉上掛著恬靜溫婉的笑容,一派的大家閨秀。
隻是因為某個人的出現,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已然於方才的舉酒閑話中下定了某種決心,雖然不明確,但至少今日的陛下與往日大有不同。
就在皇後娘娘巧笑嫣然間準備閑話時,陛下卻是眉毛一挑,看著眾人道,“很熱鬧嘛”,語氣平順,甚至沒有起伏,但聽在某些人耳中卻是春雷乍響。
皇後娘娘尷尬一笑,想著自己還是低估了某人的威脅,更低估了某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該維持的臉麵總是要想辦法維持的,低身解釋道,
“小孩子們爭風吃醋,鬧著玩……”
或許是想到某日湖邊相依的身影,或許是想到諸如身份地位,大局著想的陳詞濫調,又或許是出於某些不可知的目的,陛下到沒有追究方才之事,對著皇後娘娘招手,讓其坐下,並免了眾人的禮。
這個時候眾人才稀稀拉拉相互攙扶著起身,一起又對陛下身邊的樂王見禮,一陣寒暄之後,終於是有了點宴會的樣子,隻是相比方才,都小心翼翼的多,但目光卻是隱隱肆無忌憚。
沉默的側臉,周身不怒而威的氣勢,還有獨霸江山的權勢,當今陛下無疑是眾貴女可望而不可即的夢,以往也沒人敢如此放肆,但想著前些日子意有所指的流言,想著陛下久未擴充的後宮,眾貴女便大膽了些,謹慎又端莊的展示自己的美好。
隻可惜,落花有意,也要看流水有沒有情。皇帝陛下若是能如此輕易就被迷惑,那他就不是皇帝,對於這一點眾人倒是有心理準備,隻是任她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陛下接下來的話,帝王心,可比深淵還要深。
“你就是顔七娘?”
陛下盯著顔七娘,真真將眾貴女們無視的徹底。隻是他可以無視,顔七娘卻不能,突然感受到比方才更尖銳的目光,顔七娘一時如坐針氈。
“斟茶”
斟茶,當然不是替顔七娘斟茶,顔七娘再如何也當不得陛下的一杯茶,但這另一方麵的意味卻更讓人心驚膽戰。
隻一瞬,顔七娘腦子卻轉了無數的彎,思緒如飛雨般橫衝直撞,最後卻隻歎息一聲,在眾人驚慌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起身接過宮女的茶壺,於陛下身前的空杯緩緩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