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七娘內心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匆匆收拾一番,便在宮女不耐煩的目光中出了門,鹹福宮還是如往日般威嚴大氣,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顔七娘卻在其中感受到平日裏沒有的肅穆。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此時顔七娘不免心中有氣,是對樂王,雖然他帶來母親的消息讓顔七娘激動,但他若是真心替顔七娘著想,便不會選擇宴會那日當眾召見,他既有本事調動皇後娘娘身邊的人,又怎會沒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找一個鹹福宮裏不受重視的醫女。
所以顔七娘氣,但氣有什麼用。
先不說樂王的身份不是她能計較的,就是他帶來的有關的母親的消息,讓顔七娘有氣也隻能忍著,缺失了十幾年的母愛總算有機會側麵感受,哪怕樂王是抱有其他目的,顔七娘隻能忍受。
隻是話雖如此,但心中鬱氣一時難平,顔七娘無意識的腳步放慢,絲毫沒有注意到原本應在前方帶路的宮女早已沒了身影。
“七娘……!”
“父親!!?”
顔七娘猛然抬頭,一臉的不可置信,人在虛弱孤獨的時候往往最需要依靠,顔七娘也不例外,隻是身在這深宮內院,不得不打起精神,時刻警惕,畢竟她進入這宮中不是自願,而是某些大人物鬥爭的結果。
所以顔七娘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在這深宮中見到父親,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從小便對她寵愛無比的父親。
“父親,您怎麼來了!?”
驚喜過後便是疑問,皇宮不比其他地方,進顏府還需通報,更何況這集天下權利之地。
“我也不知……”顏正皺眉,“有太監來請,我便來了”。
顔七娘也跟著皺眉,“難道是樂王?或者他念著母親的舊情讓我們父女團聚?,又或者,是皇後娘娘?”顔七娘猜測,卻不敢言明,因為他不知道父親是否知道母親曾經在京城風華絕代。
思索中的顔七娘並沒有注意顏正目光的閃爍,顯然在進宮這件事上並不如他說的那般簡單,但想著那個如山嶽般的身影,他也不敢將這一切與顔七娘言明,畢竟,這其中牽扯太多,他不想顔七娘今後在皇宮的日子過得心驚膽戰又不得安寧。
於是乎,剛剛見麵的親人,卻因為愛的名義而彼此欺瞞,或許,他們自己都想不到今日的欺瞞會對日後造成什麼影響,隻是當一切塵埃落定時,滿心創傷的顔七娘回憶起今日的種種,卻難得的露出無奈又甜蜜的笑容。
與父親一番閑話之後,顔七娘不得不離開,在顏府還有個禮儀孝悌問題呢,更何況皇宮,若是閑聊的時間長了,日後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那可得不償失,所以顔七娘隻能在顏正的催促下離開,一臉的不舍。
回去的路上,方才無聲消失的宮女又無聲出現,顔七娘眼神一閃,“姑姑可否帶我去見皇後娘娘,我想謝皇後娘娘恩典,讓我們父女團聚”。
“謝是不必了”,原本麵無表情的宮女麵目一肅,“娘娘吩咐過了,既然團聚過了,就好好的,收收心,將藥圃打理好了就是”。
“是!”顔七娘低眉順眼,聽出了話中的警告意味,低頭答應,內心卻更加疑惑,“若皇後娘娘這邊是警告,那到底是誰將父親召進宮的,隻是為了讓我們父女團聚嗎?”
顔七娘皺眉,總覺得有一張大網,將她與這皇宮網在一起,但卻不是為了引魚兒上鉤,這宮裏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抱有目的,而且,很顯然,他們的目的雖不相同卻彼此糾葛,牽扯不開。
不過這次意外的團聚,還是讓顔七娘收貨了一個算得上是好消息的猜測,這些彼此爭鬥的大人物們,起碼有一個是對自己沒有敵意的,或許是因為母親的緣故,或許是其他原因,誰知道呢。
顔七娘不其然想起那日元宵宴陛下讓自己斟茶的情形,隨即搖頭失笑,覺得自己也太過胡思亂想了,趕緊跟上宮女的步伐,以免又走丟。
這一夜,顔七娘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一會是麵露關切的王四郎,一會是巧笑嫣然的樂王,一會是風流倜儻的謝安,一會有事君臨天下的陛下,但夢的最後,卻是一團黑影,在一片黃沙中起起落落,伴著那斷壁殘桓,觸目驚心。
顔七娘猛然驚醒,終於意識到已經許久未見黑影了,好像是從法門寺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也不知成空大師的東西,他收到了嗎?也不知,他還好嗎……
睡不著了,顔七娘索性披衣而起,踩著如華月光,聞著隻屬於黑夜的冷冽寒風,散步而走,夜晚的皇宮如沉睡的巨獸,但顔七娘卻感受到了白日裏感受不到的輕鬆,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上下尊卑。
清涼如水的夜色,衝散了顔七娘周身的煩躁,卻讓她身形一頓,顯然,沉醉景色的顔七娘,無意間走入平日裏不會走入的地方,碰到了平日裏不能碰到的人,
“民女顏珞璃,叩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