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麵八方》裏,我這支懷舊的筆描述了一段也許是絕無僅有的曆史,在這段曆史裏,我筆下的人們追求健康和文明的生活,尊重自然,改變社會,改變自身的命運,為了建設和諧美好的家園,一代又一代人進行了艱苦卓絕的努力。終於,那座凝聚著幾代人心血的、也是我在心靈世界裏慘淡經營了幾十年的、象征著人民意願的十八層白色大樓聳立起來了,它在天穹之下、阡陌之上,沐浴著明媚的陽光,呼吸著田野的氣息,脫穎而出,煢煢孑立。我們所有的苦難、曲折、悲傷、愛情、希望、成功,都被這幢以夢想為棟梁、以文字為磚瓦構築的大廈承載其中,昭示四麵八方。

也許這座城堡並不真實存在,卻依然屹立在我們心靈的上空。

原載2009年1月20日

托黑龍江的福

阿成

我不知道,稱自己是一個職業作家是否妥當。但是,在積年中我已經認可寫作是我生命中的一個主要的組成部分了,對此我既不想把這樣的現狀神秘化,也無意將它看淡若水。

我是一個喜歡出門在外的人,這也是多年的積習了。出門在外,心態總是很好,先賢說“養魚的都知道要經常換水”,人囚在城市裏還是要走出城去換換新鮮的空氣為好。其實出去走走不一定非有怎樣的目的,到了長途汽車站,看哪輛車人少,你就上去,能當天回來就當天回來,不能當天回來住上一宿也無妨,總之,一切隨緣。坐在省內的長途客車裏,在簡陋的岡田腳踏車上、在顛簸之中、在穿過鬧市的瞬間,你放鬆的頭腦會對小說固有的風采讚歎不已,同時也會為紙上的充分表達作出自己的有悖於常規的努力。

到了某個縣城,不必找任何熟人,不過,還是住那種便宜的小旅館為好。是啊,你永遠不要說自己是一個作家,如果麵對提問,就說此行是來看一個朋友、一個病友;你的工資永遠不要高出一千塊錢。異鄉異客,你不過是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傾聽者、觀賞者。安頓下來,再去漫步街頭,無論是雨漬塵封的老宅,還是揎袖揮拳的街鬥,泊入心界,偶會知比鄉人。這讓我想起了李煦奏折,不覺暗自得意地笑了起來。總之,這些蕩漾而來的生活碎片,常常讓我茅塞頓開。是啊,大可不必去做一個蹩腳的采訪者,亦不必期望每一次遠足都有所收獲,切記,你並不是為了寫作而來,這不過是你的一種生活方式而已。

的確如此,我並不是因為寫作而喜歡旅行,而是出門在外讓我接觸到了生活的本質,並讓我逐漸地成熟起來。人在途中總會若有所悟,一輛駛過去的汽車,一個鄉下的迎親車隊,一幢新式的農舍,這一點一滴,一草一木,一言一行,都會在瞬間照亮你思索的前程。簡而言之,2008年的《買車簡史》《愛情簡史》《住房簡史》等幾個中篇小說,都是在這樣小小的觸動之下逐漸地形成的。

記得2008年的秋天,我到林區去觀賞紅葉,住在那個偏遠農村的一家小客棧裏。小客棧依舊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水平——這非常地個別,加上又是一個暴風雨之夜,這樣的經曆、這樣的不眠之夜,讓我感到了生活對我的慷慨饋贈。或許就是在這樣一個大的場景之下,在如此簡陋的小客棧裏,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芒,它讓我感動不已,無法舍棄。於是,從一個兩千字的筆記寫成了一個四萬多字的中篇小說——可我發現,那幾乎是一個無法窮盡的夜晚,它的深邃與深沉讓我幾易其稿,仍不覺滿足。

或許這就是命,我喜歡和那些生活在下層的人們接觸,因為在骨子裏我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分子,平等的姿態讓我們溝通起來如沐春風。其實,人走在路上,你不必選擇,你看到的都將進入到你的靈魂,成為一種珍藏和有價值的儲存,它不僅使你有信心麵對寫作,更讓你在這樣的寫作之中享受生活的好滋味。是啊,這一切都是托黑龍江的福啊。

其實,我留給自己寫作的時間並不多,更多的時候是在黑龍江的大地上行走,對我而言這不僅是一種靈魂上的滋養,更是一種放鬆身心的享受。因為黑龍江的風土人情太迷人。

說起來,黑龍江所有的地方對我來說都是故地重遊,因為在三十年前,我作為一個卡車司機走遍了龍江大地的山山水水,閉上眼睛,往日的風貌便雜遝而來,由我浮想聯翩。憑良知,中國的巨變,平民的巨變,總讓我有萬千的感慨,咱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真的不容易。

2008年在我不斷地行走與探究當中過去了,現在正走在2009年,共和國六十歲的生日就在這一年,毫無疑問,對所有的中國人來說,這可是一個好年頭啊。

原載2009年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