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解放、心靈的自由、殘酷鬥爭的廢棄,召喚自我回到散文中來。新時期開始,散文家們反思傷痕,痛定思痛,歌讚時代,具有真情實感的佳作,如雨後春筍般大量湧現。新時期之前散文中長期被掩蔽、被摒棄、被束縛的我,鮮明地袒露了出來。這樣,我們欣喜地讀到了張潔的《揀麥穗》、馮驥才的《珍珠鳥》、周濤的《鞏乃斯的馬》、唐敏的《女孩子的花》、蕭乾的《鼓聲》、荒煤的《廣玉蘭讚》、王蒙的《蘇州賦》、葦岸的《大地上的事情》等富有個性、靈氣、才情、哲思的妙文。

我隨著這股散文熱潮也文思洶湧,敢於發表自己獨到的、迥異於他人的識見。1982年9月末,伊春林區的朋友約我到紅鬆故鄉小興安嶺參觀。我在林海裏徘徊,經過仔細觀察和比較,發現那些顏色斑斕的葉子,那些變橙、變黃甚至變紅的葉子,大都長在劣質的雜木、灌木、草本植物身上。它們因為生命脆弱,強度不夠,經不住霜凍、嚴寒,就過早地萎縮、變色,顯示出行將凋落、早衰的病態。這樣一想,那染醉秋山的紅葉,何美之有?惟有青鬆,惟有那不畏嚴寒酷暑、敢於傲霜鬥雪的青鬆,表現出生機勃勃的氣概、永葆生命之樹常青的本色——它們才是真正的棟梁之材。回京後,寫了一篇《秋林隨想》,發表在《人民日報》上,亮出了自己獨有的發現,不跟隨歌頌紅葉的畫家們、詩人們人雲亦雲的讚美。我認為,散文作品應有自己的聲音、自己的個性、自己獨特的識見。我欣賞原始森林裏萬千物種多層次、高密度地共同生長、一起繁榮的寬厚與包容。所以我在1991年初寫的、現已編入眾多中學語文課本的《林中速寫》中表達了我的見解:萬千物種在森林裏“物競天擇,各司其職。相克相生,相輔相成。相互依賴,互相補充。如果上帝偏愛某一物種,要求純粹、劃一,這無異於毀滅某一物種自身。在這裏,同一就是同滅,差異才能互補,共生方能共榮。如果它們分離,許多物種將因失去相互製約、轉化、補償、交換等生存條件而死亡。它們隻有集結、混生在一起,才能生機蓬勃,旺盛蔥蘢,荒蠻野性……”

我們還是幸運的,遇到了以人為本、和諧安定、科學發展的大好時機。我們的共和國正在闊步前進,迎接60周年的華誕。我謹祝我們的文學藝術,像原始森林那樣,百花齊放,百鳥爭鳴,百草鹹長,百木共榮。

原載2009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