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22日,星期二,D市北區。

啪的一聲悶響,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晃悠後咚的掉進路邊的溝裏。

短暫的靜寂後,嗷的一聲慘叫。

“不好了,不好了,二傻子掉溝裏了....。”

“快來人啊、來人啊....。”

四散的求救聲在不大的家屬院響起,下午五點,正是下班高峰期,撒丫子四散的人影和滿是驚懼的喊聲讓剛剛走下班車的一群人瞬間驚出冷汗。

大夏天的,一群野小子沒有了學校的約束整天在家屬區裏瘋跑,要是往年,大人們也不會在意,可今年不行,單位已經開始在附近的空地挖坑蓋樓,對於第一批福利分房,各家期待的同時也不免擔心家裏放羊的孩子們。

車來車往的不說還四處是溝,提心吊膽中,長長的假期總算要結束,雖然偶爾有個磕碰,可到底沒出啥大事,大人們也就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可真是誰也沒有想到,距離假期隻剩下十天的時候,竟然真的出現孩子掉溝裏的事,都是一個單位,都是一個家屬院,說句不好聽的,前院後院,各家各戶就沒有人不認識不熟悉的。

自從計劃生育實施以後,一家一個孩子,那家的孩子都成了各自的寶貝。

想到這裏,心底充斥了不安的大人們更是加快腳下的步伐。

而人群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尤其吸引人,別人或許忽略了孩子的呼聲,可自家人了解自家事,遠遠的那一嗓子二傻子,施國斌就知道壞了。

整個家屬區誰不知道,唯一的二傻子隻有自家的寶貝兒子。

越想心越哆嗦的施國斌恨不得腳下裝上輪子,飛一般的衝向出事的深溝,衝到溝第一眼,施國斌好懸沒跟著折進去,躺在血泊裏的孩子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

手腳發軟的施國斌瞪大一雙牛眼,“老兒子、小安啊,你可別嚇唬你爸。”

手腳哆嗦的施國斌邊喊邊往溝裏跳,施國斌滿是顫音的呼聲讓跟著衝上來的大人知道壞事了。

跟著下溝的,幫忙往上拽的,甚至趕緊往公路上跑著叫車的使得整個場麵亂成一團。

小心翼翼的托著兒子軟塌塌的身體,施國斌眼淚都下來了,已經四十一的施國斌是個轉業軍人,因為曾經參加過戰鬥,身體受過傷的施國斌結婚以後一直沒有孩子,本來都已經打算一輩子沒有孩子的施國斌卻沒有想到,八年前,在他三十三歲的時候,老婆竟然懷孕了,知道消息的那一刻,還在部隊的施國斌拉著政委的手嚎啕大哭。

男人,身為一個地地道道的東北老爺們,哪能不喜歡孩子,可施國斌知道,為了戰鬥的勝利,趴在雪地裏三天沒動地方他有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老天到底沒有虧待他,讓他有了一男半女。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老婆,施國斌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根子,兒子出生的那一年,為了保證安全,施國斌所在部隊特意派車把施國斌的老婆吳秀接到部隊,隨車的不僅僅有施國斌,還有特意從醫院請來的婦產醫生。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整個部隊跟過節似的甚至在門口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施國斌更是繞著醫院大樓跑了好幾圈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激蕩。

兒子有了,施國斌的心跟開了一朵燦爛的大菊花似的整體樂嗬嗬的,沒幾年,實在舍不得一個人帶著兒子留在D市的老婆和慢慢認人卻用一雙陌生的眼睛看他的兒子,施國斌拒絕了老首長的挽留,在老首長的大罵中顛顛的轉業回到地方,守著老婆孩子過上了夢寐以求的新生活。

此時,別管施國斌心裏怎樣的難受,還是抱著孩子邊跑邊轉頭紅著眼眶看向老哥們王國廷,“王哥,你趕緊的讓嫂子去學校接秀,慢點說,千萬別嚇到她。”

紅著眼眶有些哽咽的施國斌讓了解施國斌的王國廷心裏跟著一陣陣的難受,看了一眼軟塌塌的孩子,使勁點點頭,“沒事,你趕緊去醫院,我跟你嫂子接吳秀。”

沒等說完調身往回跑的,先是在半路上拉住接到消息慌亂不已的陳秀萍,隨後倆人來到吳秀所在工作單位,第三中學。

好不容易在二樓找到還在上課的吳秀,麵對滿臉溫柔的吳秀,心堵的王國廷都不知道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