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人死了之後真的有靈魂存在,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甚至都感覺不到車禍撕裂的劇痛,隻聽到一聲刺耳的急刹摩擦音再“嘭”撞上自己,清晰的感覺生命飛速流逝,幾乎瞬間就消亡了。
鄒盼舒有點弄不清身在何處,世界仿若戛然而止,生命不在了。
卻不知再次恢複意識還能思考,隻是軟綿綿虛弱無力之感讓人不好受,四周也一片黑暗寂靜,鄒盼舒還沒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想伸手摸摸臉上淚痕是否還在。
恍惚間記得漫無目地遊蕩街頭時淚珠子不停掉落,怎麼擦也擦不掉,心底怎麼命令不要哭也停不下來,鬼魂不是都可以晃蕩的嗎?痛哭過一場,人死如燈滅,恨也恨不起來,愛又無法出口,茫茫然做了鬼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小兄弟,還好吧?醒醒,喂,醒醒……”這個聲音怎麼和記憶裏一模一樣,死了都不放過自己嗎?
“掐他人中看看,不會得了什麼病吧?”小保還是這樣,心腸算好的,可麵對金錢也會做些昧良心的事情。
一陣劇烈搖晃和兩個略微焦急的聲音傳來,渾身無力餓到發軟昏倒的鄒盼舒感覺人中刺疼難忍,這一幕怎麼如此熟悉?
他心底一陣恐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2012末世到了,顛覆了地球。難道他們兩個人也一起死了嗎?死了還要糾纏著,難道鄒盼舒在他們眼底,就真的是個隻會吃虧不長記性的笨蛋?!
況且,為什麼大家都死了卻不是遇到那個人呢?
鄒盼舒人中越來越痛,這痛太過霸道,毫不溫柔,甚至都能感覺到指甲掐入皮膚滲出血絲來,成功驅趕因為饑餓疲倦帶來的虛軟昏眩。
感受太過真實,搖晃著自己的兩個胳膊也傳來體溫,還有莫名其妙令人心底恐慌的熟悉感,鄒盼舒勉力睜開眼,一張特大號掛著淡淡憂慮的臉正對著自己,他一嚇忘了思考掙紮著往後退,眼底泄露的複雜心思一言難盡。
“好了,醒了就好。別動別動,我們不是壞人,你昏倒了。”
死了都忘不掉的溫柔聲音,眨眨眼,也沒有力氣掙紮的鄒盼舒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這個人,這張無數次夢到的臉,這個無數次給了自己美夢的甜言蜜語張口就來的聲音,不會錯,就是龐飛。
小保拍拍手站起身,看看還半躺在地上,半靠著店門的人,他呆傻的樣子,比貓大不了多少的力氣,簡直是骨瘦如柴的身體,要不是一張臉非常合心意,小保才懶得在這多磨蹭,雖有一點憐憫,可在這個大都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風餐露宿,要一個個都去可憐那不成上帝了。
“阿飛,問問他什麼情況。我看這個樣子可能是餓的,我去弄杯糖水來。”小保說完徑自進了店門。
看到他眼裏的驚恐,以為他這是對陌生人的防備,龐飛沒在意。
龐飛知道自己的臉容易給人親和感,不管什麼人都能夠打上交道,這也是為什麼小保把問話留給自己的原因,不顧對方抗拒幫他挪動一下換個舒適點的姿勢,在對方那雙大眼甚至帶著仇視的眼神下,龐飛才有點怪異不自然地後退半步,問道:“你有沒有別的不舒服?你昏倒在這家店門口,剛才說話的是店裏的經理小保,我是他朋友龐飛,我們沒有惡意,你是不是需要幫助?找工作還是在上學?”
“今天幾號?哪一年?”鄒盼舒很想隱藏住迫切,但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來一次,哪怕隻是給自己一個繼續活著的機會,他也要緊緊把握。
他想老天爺一定是聽到了臨死前的祈禱,想到任疏狂那樣高不可攀的人孤獨遺世的生活,鄒盼舒就覺得撕心裂肺的疼痛。此刻,這份疼痛蓋過對龐飛的恨意,人生重來一次,他不要再徘徊,更不會有任何猶豫,所有的外在和旁人的眼光,那都是過往雲煙,隻有彼此擁抱的溫暖是真實的,隻有平凡的一日三餐相伴的日子是幸福的。
重來一次,讓我以最純淨的身體遇見你,在我的生命消逝的一刻,彌留在心的身影是任疏狂,不是龐飛。鄒盼舒確定這是他重生的執念,否則一切都無法解釋。
鄒盼舒的聲音竭力想維持平靜,可惜這副弱不經風的身體還是不能自製地微微顫抖。
怪異,不僅是對自己莫名敵意抗拒的怪異,這個人睜開眼就不像對著陌生人的戒備,總覺得有點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因素在內,再就是哪有人醒來第一句就問幾月幾號,還哪一年?不會是腦子有問題的吧,如果真是個腦子壞的人,這張臉這個身材再合適也沒必要費心思,疑慮著的龐飛站起身後退兩步,略帶謹慎地答:“2010年2月14日。”
看他呆滯的樣子,龐飛不確定他是否能聽懂,猶豫了下還是補充了一句:“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情人節。”
鄒盼舒的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裏麵亂糟糟的消化著這些信息,他從裏麵撿出至關緊要的一條:這是他與龐飛的第一次見麵,在這之前他們還是陌生人,大年初一情人節,死都不會忘記的日子。
如果人真的有來生,或者重生,那麼他就是其中一個。鄒盼舒覺得被幸福砸中的感覺太過於失真,一時竟然無法開口,身體不停顫抖著,這一天非常寒冷,北風淩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