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懿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往裏麵走,看見裏麵隻開了一盞燈。
“幹嘛?”
“啊啊啊啊啊啊——”林懿尖叫。
“鬼叫什麼?”原來是蘇玫,她剛才窩在沙發尾的角落裏冷不丁地出聲嚇了林懿一跳。
林懿驚魂未定,癡癡呆呆地看著她姐姐在茶幾上摸了一個打火機,點了一支煙,才道:“媽的,你嚇死我了。”說完一屁股坐下去:“靠,什麼玩意?”
有什麼冷冰冰硬邦邦的東西硌了她一下,林懿抄起來看,煙灰缸。
“放下來,我要用。”
林懿學蘇玫,腳上的涼鞋踢開,腳擱在沙發上,兩姐妹這麼坐著,中間隔了一個玻璃煙灰缸。
劈手搶了蘇玫手上的煙,林懿抽了一口:“什麼事?”
“操。”蘇玫惱怒,又摸了一支煙出來,點上。
“問你呢,別裝死,我忙著呢,明天還要上班,誰有空陪你在這悲春傷秋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的。”
“我還準備請你看太陽呢,操,這破煙,難抽死了。”
林懿笑,MILD SEVEN的味道偏淡,她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蘇玫沉默了半晌,突然道:“黨傑呢?”
“出差了。”
“哦。”
又是擲地有聲的沉默,林懿特別不習慣,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著不自在,她忍不住推了蘇玫一下:“你到底幹嘛啊?”
蘇玫道:“你坐著,陪陪我。”
“我靠,蘇玫你瘋了吧。”
“瘋了才好,這日子沒法過了。”
林懿道:“你好好的店開著,大把的錢賺著,鑽石王老五好男人釣著,你還想怎麼著?”
蘇玫本來還好,聽了這話立馬就跟吃了炸藥一樣:“鑽石王老五好男人?哪呢?你哪隻眼睛看見的?”
這下林懿算是明白了那症結在何處,於是問:“淩雲哥怎麼了?”
蘇玫不作聲,抓起茶幾上的XO倒了兩杯,遞一杯給林懿,自己一口幹了。
“瞧你這點出息。”林懿也幹了。
蘇玫還要倒酒,被林懿按住了手。
“我知道你還是要說的,你身邊多少人啊,但是你眼巴巴就叫我一個人過來,趁你還有具備正常人的思考能力,趕緊著告訴我,不然我可真走了。”
揮開她的手,蘇玫繼續倒酒,又幹了一杯。
林懿還想說她,她自己開口了:“我看見他跟別人在一起了。”
這回林懿隻能用沉默回答她。
“一個年輕小丫頭,長得——”蘇玫欲言又止:“那叫一個寒磣。”
“噗哧——”林懿笑:“就知道你沒一句好話。”
“去,”蘇玫正色道:“我說的可是真的,那丫頭給你提鞋子都不配。”
林懿動容:“真的假的?那還不如讓我去勾搭看看呢。”
蘇玫哈哈大笑。林懿卻沒笑,支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看到他們在佳都跳舞,那天我跟一個朋友在那喝酒,他大概不知道我也在。”蘇玫又道:“不過那又怎麼樣呢,過了一會,他朋友看見我了,還過來打招呼,叫我‘大嫂’;淩雲他過來跟我打了個招呼,然後又過去跟那個女的在一起了。”
佳都是本市最大的會所,林懿沒去過。
“操,你沒衝上去給她一耳光啊?”林懿忿忿不平。
“對,我是該衝上去給她一耳光,給淩雲一耳光,給完了怎麼樣呢?”蘇玫笑笑:“他們身上有槍,你是想明年的昨天來給我掃墓嗎?”
“……這個國家還有法製麼?”
“沒有。”
“其實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林懿問。
“我早知道他一直跟不同的女人混,但是我想有什麼關係呢?我看不到,我也不想看到,看不到我就可以跟自己說,是我想得太多,”蘇玫道:“你看,大家多給我麵子,他跟別的女人走在一起,卻還是叫我大嫂,我跟她們不一樣,我勸我自己那麼多年,說夠了,真的夠了,做人要是貪心,到最後就什麼都沒有。”
林懿道:“蘇玫,他是一瘋子,你就是傻子。”
蘇玫把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裏,道:“空調好冷。”
林懿一腳把煙灰缸給蹬下去,撲過去抱住她。
蘇玫的身體在她懷裏微微發抖著,把頭放到了她的頸窩邊,眼淚水溫溫地落在她皮膚上,順著脊背往下滑,然後變冷,她也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這就是她姐姐,她林懿引以為傲了二十幾年的姐姐。
林懿輕聲道:“姐,你難過我也難過。”
蘇玫哽咽著,沒說話,她越哭越大聲。
這就夠了,她們是姐妹,其中一個難過,剩下的一個也不會好過。
不知道哭了多久,蘇玫終於抬起頭,抹了自己臉上的眼淚。
“靠,我哭了這麼久?”她看了一眼手機。
“你還恢複得挺快啊。”林懿感慨萬千。
“那我要怎麼樣?”蘇玫道:“我下去拿包上來補妝,你等著。”說完把手機丟給她。
“行,你去吧。”
蘇玫跳下沙發,穿著林懿的鞋走了。
“靠,你自己鞋呢?”
“找不著了,反正就在那片,穿一下你的會死嗎?”蘇玫回頭瞪她一眼,林懿就不敢開口了。
這年頭,做惡霸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