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月十四日(2)(1 / 2)

“再幫我買幾條內褲,”悠悠臉有點紅,“在芬蘭玩了一個星期,帶的內褲全髒了。”我撓頭。我還沒給女孩子買過內褲呢。女生內褲對我來說是和非洲犀牛差不多陌生的東西。“要什麼顏色?什麼樣式?我知道有種內褲叫T‐back。”“普通就好。顏色看你喜歡。”悠悠答。收到。我正要出門,悠悠叫住了我。“再幫我買幾包衛生巾可好?人家那個快來了……”她央求我,嘴巴撅著撒嬌。她這種求法,我沒辦法不答應的。“知道啦,滿足你的獸欲就是。”我答道。出門前,我順口問了一句,“要不要順便給你買一頭非洲象?”“不用。”悠悠笑。這時她已經一溜煙把鞋脫了,趴在了床上,然後把隨身的小包拉開,把我交給她的筆記本拿在手裏。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悠悠輕盈得好像一隻貓一樣,我愣愣地看著她做這些事。悠悠看到我還愣在床邊,就趕我出門。她說:“螞蟻,你快出門買東西啦!我要開始檢查你的作業了。”我回過神來,衝悠悠一笑然後出去把門帶上。

從樓上下來,看到徐哥在底下和幾個遊客聊天,問明了附近超市的方位,我從甜園往超市走去。

這條胡同彎彎曲曲,走在這條古舊的小路,上午十一點的陽光掠過瓦片屋頂靜靜打在我身上,我突然有些微的滄桑感。假若在清朝,我是驍騎營一名兵士,值班完畢後,頂著油光發亮的辮子,穿著古怪的衣服,在滿天星光下從這條胡同走過,原因是為自己心愛的三姨太買艾窩窩。此時我心裏一動,忽有所感,遙想自己幾百年後又走在這條路上,去為喜歡的女孩子買內褲、衛生巾。這樣幾百年前的螞蟻,就和現在的螞蟻,通過這條彎彎曲曲的胡同緊緊連在了一起。

在超市買衛生巾的時候,我遇到了麻煩。第一次知道衛生巾還有這麼多分類,有日用的有夜用的,有超薄的有普通的,有超強防側漏的,還有旅遊運動型,居然還有一種衛生巾上麵印著“保健美容”字樣。我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在衛生巾貨架流連,但絕不是忘返,而是瞠目結舌。給悠悠發短信,問她要哪種,她回複說:你看著辦。於是我每樣都買了兩包。

回到甜園,一進房間我嚇了一跳。我就出去了短短半個小時,悠悠已經把房間變成了煉獄修羅場。她把行李箱打開大卸八塊,滿箱子的東西堆在地上、凳子上、桌子上、床上、床頭櫃上……而她蹲在堆積如山的物品中,正在整理她帶來的幾本書。

我環視房間,問道:“世博會提前開始了?”“整理帶來的東西嘛。”悠悠笑,從我手裏接過買來的東西。悠悠說,我交的作業趕工痕跡很重,不過念在還記得補交的分上,這次就算馬虎通過,但回頭要再補交一份兩萬字的作業。接下來悠悠要收拾東西,洗澡。她問我是否等她,然後等她哥哥來了之後我們一起去吃飯。我想了一下說:“算了,你收拾東西看樣子還得半天,我和你哥哥也不認識。這樣好了,我先回去,等明天再來看你。”悠悠說:“好。”

下午悠悠給我發短信,不斷報告她的行程。悠悠告訴我,她哥哥帶她去菩提做了按摩,然後陪她去做頭發,最後帶她去茶馬古道吃飯。“螞蟻你在幹嗎呢?”悠悠短信裏問。“待在家,寫小說,《李娃傳》。”“啊?真的麼?李娃出場了麼?”悠悠急切地問。“早著哪!”我短信裏這樣答複,不禁有點羞赧。

我在寫一篇叫《新李娃傳》的唐傳奇,這個故事我已經寫了三年,但總寫不到結局。開篇總是這樣寫:唐天寶年間,常州有三少,鄭元和是三少之首。這個傳奇理論上應該寫唐代煙花奇女子李娃,但我寫著寫著就對文中常州這個地方有了感情,因而故事總在常州周圍打轉,鄭元和怎麼都去不了長安,也就遇不見李娃。這個故事中,常州是這樣的:常州是這樣一個怪地方,青色高大的圍牆把幾條縱橫的青石路圍起來,其間是一片一片的青磚瓦房。這樣常州就籠罩在一團青色的氤氳氛圍裏,連滿城的柳樹也是青色。常州刺史府凝翠厚柳,假山飛流,一派夏日風光。而鄭元和騎了一隻碩大無比的雪白兔子從府裏衝出來,正要去找常州三少中的柳捕頭。

這個故事寫得顛三倒四,我寫的時候常常五迷三道,寫著寫著就分不清曆史和現代,把自己想象成為那隻雪白的兔子,在唐代常州的青石大街上馳騁。

和悠悠剛認識的時候,我曾經把這篇未完的小說發給她看,她是我的第一個讀者。讀了之後,她的感想如下:李娃呢?

李娃還沒出場。我答。

悠悠當時笑我,說我一個小說寫了兩年,女主角還沒出場。假如鄭元和地下有知,多半大大的不答應,也許會從墓地裏爬出來和我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