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畢竟是對父親說,何霽蓮說話時雖是滿臉的不快,但口氣還是較為緩和,也急著想拉人出來為自己評評道理,好在客人麵前挽回一點臉麵。
“阿呀,爸爸也真是的,你看不舒服的事不等於就是不好麼,我看,是別有風貌的麼。”這下,何雨蓮倒確是真感到委屈了霽蓮,即幫她說話。為了確能轉變一下霽蓮的心情,雨蓮望向高原又加問了一句:“小高,你講講看,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風貌啊?”
“嘔,嘔,你問我?啊,你叫我記起來了,”高原理會到雨蓮要他講的含意,說道,“記得有一首唐詩,其中有一句,說是‘山似青螺髻’。詩句描繪的是,那高聳的青山,就像是美女頭上盤起的螺髻,其意抒寫的,大概就是霽蓮這個樣子的髪髻吧。”
“你看,你看,我頭上明明頂著的是一座青山,決不是什麼一堆牛糞!爸爸也真是的。”高原話音剛落,何霽蓮急忙對父親這麼指說起來:“看來,心態不同,眼光也就不一樣了吧,這樣麼,形成的印象和得出的結論也就不一樣了嘛。還是人家小高有文化眼光的諾!”霽蓮言語間,還悄悄白了父親一眼,這使雨蓮看了偷偷地笑了起來。而霽蓮心裏,是非常感激高原為自己所做的解說,尤其是他懂得對自己的欣賞,不禁,對他,內心裏也油然而生一種的親切和喜歡來。
其實,天下人大多皆是這樣的,對自己的讚成和欣賞,隻要是一致的,哪怕是並不實際,也是十分的喜愛;而對自己的非議及指正,隻要是異己的,盡管是甚為恰當,而且也有益於其,但說多了,也會是或氣或怒在心頭的。天下人大多如此,更何況於何霽蓮呢?而麵對並不當的非議或指正,那叫人更何以服氣的呢!
然而,何以然倒也非常的爽直,馬上對女兒表示起歉意,“好好好,我說錯了,我說錯了,女兒,你不要動氣哦。”
在一旁笑看著父女倆逗氣的丁家茵,隨即轉換題意地插話,我們吃飯了,我們就吃飯了吧。於是,大家即都端坐好,一起端起碗來匆匆進食。
結,呲……,呲……。突然,從一邊傳來極清脆的蟈蟈的聲聲鳴叫。剛才,它也在這般地叫,然而聽到的人,因都在意於說笑上而分了神,使有鳴在耳,卻並不入耳,現在,在這凝神貫注之時,才聽真切了它的奏鳴,丁家茵不禁朝蟈蟈籠那邊瞥看了一眼。
在端坐吃飯的人中,何霽蓮雖在夾菜或嘴嚼,但間隙中,她的眼睛,總懷不安地向一邊,掛於牆上的爺爺的畫——《月光下的並蒂蓮》上悄悄地掃視。嗨!!這件事怎麼不叫她牽腸掛肚,不日思夜想,不惶恐害怕,甚至於是不能不心驚肉跳的啊!!在巫沼葦那裏看到的,完全一模一樣的兩幅《月光下的並蒂蓮》,真還不知,現在,在家裏掛著的這一幅是真是假?!如果,爸爸媽媽知道,有一式一樣的兩幅《月光下的並蒂蓮》怎麼辦?!如果,爸爸媽媽知道家裏一幅是假畫怎麼辦?!如果,爸爸媽媽追問我怎麼辦?!如果,那個巫沼葦用假畫來威脅我怎麼辦?!如果,為這事真招惹出家裏的天大之禍怎麼辦?如果,家裏人為這件事都急瘋了怎麼辦?!如果……,如果……,再如果……。何霽蓮越想越覺得——心裏,已膽戰心驚,頭腦,在暈頭轉向,甚至覺得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地顫抖,筷子,好像也要捏不住了!當她將眼光向爸爸,媽媽,還有雨蓮的臉上偷偷掃去間,發現媽媽,竟然也在時不時地看兩眼牆上的畫,心裏就更緊張,更不安,更覺張惶失措了。萬一媽媽看出問題來怎麼辦?怎麼是好嗬!!想想真後悔死了,偷偷把畫拿給巫沼葦看,結果弄出那麼大的,而且下一步不知道還會怎麼樣的事情來。
丁家茵確也在,說無意卻有意地打量牆上的畫。那麼長時間沒好好看看這幅自己非常喜愛的畫,且對它又有著一番的深意,不禁是忍不住想多看幾眼,怕與它會陌生起來,而且好像已經有陌生感了。人,可見真是極有靈性的!丁家茵在這麼看幾眼時,是由於心靈感應而生發出一種的預感吧,總覺得,似有一絲不詳的預兆在,但真要覺得有,卻又無可置疑,便也就不自不覺地去多掃視幾眼,掛於前麵牆上的《月光下的並蒂蓮》。
見媽媽一直在注意著畫,心虛與懼怕,使霽蓮是愈加的心跳得厲害。當她再瞧瞧雨蓮,然後轉到高原身上時,大概是為引開媽媽在看畫的注意力,就急中生智地對著高原脫口問道:
“哎,小高,為什麼叫自己的老婆要叫‘老婆’的呢?這都是從秦始皇開始叫起來的嗎?”
“嗨嗨嗨……。”桌上的人,對這突如其來,沒頭沒腦,而且不著邊際的問,再講問得又這麼滑稽,自然就都覺得因好笑而笑出了聲。但是,對霽蓮而言,心裏感到實在太緊張,太害怕,在驚駭之際,隻為了讓自己能鎮定一點,頭腦中一跳出這個問題,就想也不再想一想地問了。而唯一覺得對高原可以這麼問一問的是,總以為他是高辭典,他什麼都知道的意識。
麵對著何霽蓮的問,高原微笑地輕搖著頭,說道:“噢,噢,這個,我也不知道。這種,為什麼要叫‘老公’,為什麼要叫‘老婆’的典籍問題,我實在是不知道。但總也是有典故的吧。”
“哎呀,問問題也不看看時候。好啦,好啦,快吃飯,快吃飯吧。”何雨蓮似乎有點不耐煩地催說。於是大家又一起悶著頭,快速地撥動起筷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