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7章(2 / 3)

的公開死刑。他的夥伴們也都是黑人,幾乎也都光著身子,係著纏腰帶,帶著某種表明他們曾屬於同一部隊的徽章。他們全都配備著自動和半自動武器。這個黑人"集團"的許多成員,都把步槍和手槍瞄準了大約200來個穿卡其布軍裝的士兵。那個搖搖擺擺、黑煤般臉上露出一口白牙的黑大漢,手握一支0.45口徑的手槍,站在一個大玻璃桶旁邊。似乎在很久以前,那個玻璃桶曾盛過供"美元輪盤賭"節目用的電話簿碎片。他讓那個桶旋轉起來,從中抽出一本駕駛執照,吆喝道:"海軍陸戰隊一等兵富蘭克林.斯特恩,到前麵中間來,跪下。"圍在觀眾們四周的那些武裝分子們,全都彎腰盯著那張有名字的標簽,而鏡頭則搖向了驚恐不安的觀眾。最後,一個淺亞麻色頭發、年齡不超過19歲的年輕人被推了出來,口裏不停地尖叫著,抗議著,被帶到了座位區。兩個黑人強迫他跪了下去。那個黑大漢搖晃著,打著噴嚏,吐著痰,把0.45口徑的自動手槍頂在了一等兵斯特恩的太陽穴上。"不1斯特恩歇斯底裏地哭喊道,"我跟你走,聖潔的上帝啊!我跟你!我..""以耶穌基督和聖靈的名義。"那個黑大漢吟誦著,搖搖晃晃地扣動了扳機。一等兵斯特恩被迫跪倒的地方留下了一大灘血跡和腦漿。濺潑聲。黑大漢又打起了噴嚏,幾乎都要摔倒了。另一個在控製室中的黑人(他帶著一頂綠色的鴨舌工裝帽,穿著一條白色騎士短褲),按了下"鼓掌歡迎"按鈕,信號燈就在演播室的觀眾麵前閃爍了起來。看護觀眾、犯人們的黑人就威脅性地把武器舉了起來,被俘虜的白人士兵們,臉上反射出汗水和恐懼的光亮,亂哄哄地歡呼了一聲。"下一個1係著纏腰帶的黑大漢嘶啞地吼道,在那個玻璃桶裏使勁抓了一下。他看了一下紙條宣布道:"技師羅傑.彼得森軍士,到前麵中間來,跪下。"觀眾中的一個人開始嚎叫了起來,撒丫子向後門衝了過去。幾秒鍾後他就躺在了演播台上。在這場混亂中,第三排的一個人試圖取下別在軍衣上的姓名條。砰的一聲槍響,他就跌倒在座位上,眼光馬上就呆滯了起來,似乎這種庸俗的表演使他厭煩得都快睡著了。這種場麵一直持續到差不多11點15分,直到頭帶防毒麵具手持衝鋒槍的4個班正規軍衝進演播室,才告結束。兩組就要被處決的士兵立即就投入了戰鬥。腰紮纏腰帶的黑大漢滿身槍眼地立刻就倒了下去,他詛咒著,垂死掙紮著,瘋子般地把子彈打入了地板中。一直在操縱2號攝像機的那個變節者,肚子上中了槍,低垂著頭,似乎正在俯身看自己流出體外的腸子。攝像機緩緩地轉動著,觀眾看到了這場可怕的槍戰的慢鏡頭全景。那些半裸的士兵們則進行還擊,帶防毒麵具的士兵們則向整個觀眾區噴射出陣陣槍彈。那些處於他們中間的失去武裝的士兵們發現,他們不是獲救了,而是正在加速執行死刑。一個紅頭發滿臉極端恐慌表情的年輕人,在雙腿被一串0.45口徑的子彈打碎之前,像馬戲團踩高蹺的演員一樣,趴在6排座位的背後。其他人則趴到了各排座位之間鋪有地毯的通道上,鼻子都緊挨著地板,完全是基礎訓練中教他們在機槍火力下求生的那套本領。一個頭發灰白上了年紀的軍士站了起來,雙臂就像電視節目主持人那樣大伸著,盡全力呼喊著"停--止1來自雙方的彈雨掃在了他身上,像散了架的木偶一樣扭了幾扭就倒下了。各種槍支的怒吼聲和垂死者及受傷者的哀號聲,使控製室的音頻指針跳過了50分貝。攝影師朝著攝像機的把柄倒了下去,隻給正在看電視的觀眾們留下了演播室天花板的畫麵。槍聲又持續了5分鍾就減弱了,最後傳來了一些孤立的爆炸聲,就什麼也沒有了,隻有那嚎叫聲依舊。11點5分,各家電視屏幕上的演播室天花板鏡頭被一幅已成為卡通電視明星的卡通人物照片所取代。在卡通電視上出現這一信息即是說:對不起,我們遇到了麻煩!幾乎每個人都深信,這一夜的痛苦就要結束了。在得梅因,中部標準時間下午11點30分,一輛刷著"如果你愛耶穌,就請按一下你的汽車喇叭"的舊"別克"汽車,執拗地徘徊在商業區各條街道上。早些時候,得梅因曾發生了大火,赫爾大街和格蘭德維尤青年學院南麵的建築全都著了火;後一地區曾發生了使該商業區大部分被毀的暴亂事件。當太陽落山時,街道曾擠滿了煩躁不安的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其中大多數人是25歲以下的年輕人,許多人拿著斧頭。他們打碎櫥窗,偷走電視機,在加油站加滿自己的油箱,緊緊地盯著每一個可能帶槍的人。現在各條街道都空空如也。大多數人,在陽光還照耀著這塊平坦的綠色大地時,就已開始關門閉戶,他們都已染上了超級流感或出於害怕。現在,得梅因看上去就像除夕夜狂歡之後的那幅景象。"別克"的輪胎沙沙地響著,嘎吱嘎吱地碾過街上的碎玻璃,從第14條街向西轉向尤克利德大街,繞過兩輛車頭撞壞的汽車,停在了這兩輛就像雙雙自殺的情人一樣保險杠交織在一起的汽車旁邊。車頂上有一個揚聲器,開始發出放大器的嗶剝聲和嘟嘟聲,還有舊唱片的刮擦聲,然後就是忽高忽低的鬼叫聲。得梅因空蕩蕩的大街上傳來了梅伯爾.卡特大媽那首"永遠保持樂觀"歌曲單調沉悶但又甜美的聲音。保持樂觀,永遠保持樂觀,勇敢地麵對生活,盡管問題可能很多,如果你對生活保持樂觀,就不會再有任何問題..舊"別克"繼續徘徊在大街上,繞了許多個8字,有時甚至環繞了同一個街區三四次。每當車子顛簸一下(或碾過一具屍體),唱片就會跳起一下。午夜前20分鍾,"別克"來到了路邊,發動機空轉了一會兒,就又轉起了圈。揚聲器高唱著埃爾維斯.普雷斯利的"苦難的舊十字",夜風颼颼地吹過樹林,蕩起悶在青年學院廢墟中的一縷餘煙。許多地區沒看到總統在東部標準時間晚9點的演講。"..像我們這樣的偉大民族必須這樣做。我們不怕這種流感的連續爆發。我的美國同胞們,我敦促你們呆在家裏。如果您感到病了,就躺到床上去,服些阿斯匹林,喝上大量的清涼飲料。相信自己最多就會在一周內好起來的。讓我再重複一下我在今晚開始時說的那些話:那種說這種流感菌種致命的謠傳,不是真的,這不是‘事實’。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得這種病的人可望在一周內就會康複。此外.."(咳嗽發作)"此外,某些激進的反當局團體,散布惡毒的謠言說,這種流感菌種是政府為了軍事用途而研製的。同胞們,這是無中生有的謊言,我希望你們牢記,本國政府問心無愧地確實已簽署了有關毒氣、神經性毒氣和細菌戰的日內瓦公約。我們現在不會,永遠也不會.."(一連串噴嚏)"--我們永遠也不會成為秘密生產已被日內瓦公約宣布為非法的這種物質的一方。不大不小,這隻是流感的一般性連續爆發。我們今晚收到報告說,在其他一些國家,其中包括俄羅斯和紅色中國,也爆發了這種流感。因此,我們.."(一連串的咳嗽和噴嚏)"我們請你們保持鎮靜,請相信,本周末或下周初,那些尚未好轉的人就會得到流感疫苗。在某些地區,已出動國民警衛隊來保護大眾免受流氓、阿飛和散布駭人消息者之害。不過,正規軍占領城市以及新聞受到管製的謠言,絕對不是真的。我的美國同胞們,那都是一些無中生有的謊言,我對此感到羞愧.."亞特蘭大第一浸禮會正麵的牆上用紅色噴漆寫著:"親愛的耶穌,我就要見到您了。您的朋友,美國。又及:我希望本周末之前仍有空房間。"第27章6月27日早上,拉裏.安德伍德坐在中央公園的長椅上,往動物園方向看著。在他身後,那條曾擠滿了汽車的第5大街,現在卻寂靜了下來,汽車的主人,不是死了,就是逃走了。從第5大街再往下,許多豪華的店鋪都成了冒著青煙的殘磚爛瓦。從拉裏坐的地方,可以看到一隻獅子,一隻羚羊和一隻猴子。除這隻猴子外,其他的動物全都死掉了。拉裏斷定,它們不是死於這場流感,而是由於長時間沒有得到食物和水而死掉的。那隻猴子,在拉裏坐到這裏來的3個小時內,也隻活動了四五次。猴子也染上了超級流感。這真是一個殘酷的舊世界。右邊,有各種動物形象的鍾敲了11下。曾使所有孩子都興高采烈的那座時鍾的動物造型,現在卻向空空的房屋演奏了起來。鍾表中的熊吹起了號角,表中那隻從不會生病的(但也許會停擺的)猴子,打起手鼓,大象用長鼻子打起了鼓。沉重的曲調,小家夥兒,這些該死的沉重曲調。"結束這個隻適合於鍾表動物造型的世界吧1過了一會兒,鍾就安靜了下來,拉裏也能聽見再次響起的呼喊聲了,由於距離遠卻變得時隱時現。在這個美好的上午,時斷時續的喊聲從拉裏左邊的某個地方傳來,有可能是在赫克舍運動場附近。"魔鬼降臨了1時隱時現的呼喊聲哭訴道。從早晨起天就放睛了,明亮的天空,太陽曬得人熱乎乎的。一隻蜜蜂在拉裏的鼻子周圍飛來飛去,在附近的一個花壇處轉著圈,最後以一個漂亮的三點式落在了一朵芍藥花上。從動物園那裏傳來了蒼蠅往死動物身上飛落時發出的令人心煩的嗡嗡聲。"魔鬼現在可真的來了1那個鬼哭狼嚎般嚎叫的人,是一個看上去有六十四五歲的高個男人。拉裏頭次聽見他大呼小叫是在頭天晚上,當時他在喝荷蘭雪利酒消磨時光。夜色中躺在這個寂靜的城市裏,覺得那種鬼哭狼嚎般的聲音,似乎更加響亮,更加陰森。這種精神錯亂的聲音,飄蕩在曼哈頓的大街小巷上空,引起共鳴、回響直至變形。毫無睡意地躺在大號雙人床裏的拉裏,開始荒謬地相信,那個鬼哭狼嚎的人正在朝他走來,要幫他找出有時頻頻作噩夢的根源。好長一段時間,似乎那個聲音都一直離他越來越近"魔鬼要來了!魔鬼正在路上走著呢!它們已到了近郊了1而且拉裏又開始相信,他已鎖了三道的套門,會從裏向外破裂開來,那個鬼哭狼嚎者會呆在那裏..他完全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長著一顆狗頭,有兩個又圓又大蒼蠅眼睛和滿嘴馬樣牙齒的巨形怪物..不過,這天清晨,拉裏曾在公園裏見過他,那隻是一個穿著燈芯絨褲子,腳踏日本草屐,戴著角質鏡框眼鏡的瘋老漢。拉裏曾想同他說說話,但那人卻嚇得跑開了,回頭呼喊著魔鬼隨時都會在街上出現的狂語。他被一道腳脖高的鐵絲柵欄絆倒了,四肢著地趴在自行車道上,嘴裏還滑稽地"哇"了一聲,眼鏡也飛掉了,但卻沒有散架。拉裏向他走過去,但在到跟前之前,那人就一把抓起眼鏡,徑直向林蔭道走去,呼喊著那無盡的警告。這樣一來,拉裏對那人的看法就由極端害怕,變為徹底不感興趣和輕微的煩惱了。公園裏還有一些人,拉裏同其中幾個交談起來。他們都昏頭昏腦了,話語也不連貫。講話時,也會不停地用手摸你的袖子。他們有許多相同的故事要講。他們的朋友和親戚都死了或是要死了。街上發生過槍擊事件,第5大街上曾發生了一場悲劇,蒂凡尼已不行了,能是真的嗎?誰打算去收拾?誰打算去收集垃圾?他們能走出紐約嗎?他們聽說,軍隊正在保衛一些地方。一個女人嚇壞了,因為老鼠也打算走出地道來接管地球,同時提醒拉裏不要輕易考慮頭一個返回紐約的日子。一個嚼著口香糖的年輕人,坦率地告訴拉裏,他打算去完成一項畢生的抱負。他打算到揚基體育場,沿著外場裸跑,然後在本壘上手淫。"畢生的機會,夥計,"他告訴拉裏說,並眨了眨雙眼,然後就嚼著口香糖漫無目的地走開了。公園裏的許多人都生了病,但死在那裏的並不多。也許是他們不願成為動物的晚餐吧。當他們感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都會爬到門裏麵。拉裏至今隻在這天早上遇到過一個死人,且希望隻有這一次。他來到橫牆邊的廁所裏,想找一個舒適的位置。他打開門,一個齜牙咧嘴臉上到處都是歡快地蠕動著的蛆的死人,就坐在裏麵。他的雙手放在赤裸的大腿上,下陷的雙眼緊盯著拉裏。一股令人作嘔的甜絲絲的味道撲麵而來。似乎坐在那裏的這個人,是混亂中留下來給蒼蠅吃的放壞了的夾心糖,一塊兒甜點。拉裏呼地一聲關上門,但已經遲了:他吐光了早上吃的玉米片,然後就幹嘔了起來,直到他害怕會弄破內髒才停止。當他蹣跚著走向動物園時,還在祈求:上帝啊,如果您存在,如果您接受請求,老先生,請不要再讓我看到今天這一幕吧。討厭的事已經夠多了,我再也承受不了啦。實在謝謝您了。現在,坐在這條長椅上(那個鬼哭狼嚎的人已走遠了,聽不見他的嚎叫了,至少暫時是這樣的),拉裏發現自己在想5年前的那套世界叢書。想起這個事可是件好事,因為現在對他來說,這是身心愉快的最後時光。他的身體條件處於頂點,他的心理得到充分的休息,再也不必去為工作犯愁了。那事發生在他和魯迪分手之後。他們的分手完全是因一件不值一提的屁事而起。如果能再見到魯迪(但卻永遠也不會了,他的心告訴他,隻有歎息了),拉裏打算向他認錯。他會低頭吻魯迪的鞋尖,如果魯迪需要這樣做來使他們和好如初的話。他們乘坐一輛1968年產的舊"墨丘利"汽車,橫穿國土,來到了奧馬哈。在那裏他們想工作兩周,然後免費搭車往西走一段路程,再工作兩周,再免費搭一段車。他們在西內布拉斯加處於狹長區域內的一家農場裏幹了一段兒時間。一天晚上,拉裏在撲克比賽中輸了60美元。第二天,他不得不向魯迪借錢以渡過難關。一個月後他們來到了洛杉磯,拉裏頭一次在陸地上打工,如果你願意把掙最低工資的洗盤子的活兒叫作工作的話。約三周後的一天夜裏,魯迪把話題扯到了借錢這件事上。他說他遇上了一家非常好的就業公司的一個小夥子,能幫助找到一份永遠不會失業的工作,但介紹費要25塊錢。接著就談到了那場撲克比賽後他借給拉裏的款額。魯迪說,本來他再也不會提出這個問題的,但是..拉裏抗議說,他已還了這筆債。兩個人就此較起了真兒。他說,如果魯迪想要25塊錢,那沒問題,但他隻希望魯迪不要企圖讓他付雙份的借債。魯迪說,他從未想要得到"禮物",他隻是想要回自己的錢,他對拉裏.安德伍德的胡說八道也不感興趣。拉裏說,這事讓耶穌基督聽了也會放聲大笑的。我從未想過我需要你的收據,魯迪。看來我錯了。後來終於升級為一場全麵的爭吵,幾乎都要打起來了。最後,魯迪的臉都氣紅了。這就是你,拉裏,他咆哮道。你算完了,你原來是這樣一個人。我一直認為我不會得到教訓的。但我想我終於得到了教訓。滾你的吧,拉裏。魯迪離開了,拉裏隨他來到這座廉價住房的台階上,從背包裏抽出錢夾子。在照片後麵的兜裏整整齊齊地折疊著3張10元的票子,他用力地扔在魯迪的身後。"走吧,你這個不值錢的小騙子!拿著它!拿起這該死的錢吧1魯迪用力撞開了外麵那道門,大步跨入了夜色中,頭也不回地向著將決定他悲慘命運的地方走去。拉裏站在台階頂上,直喘粗氣。過了約1分鍾,他才開始四處尋找那3張10元的鈔票,再次保存了起來。多年後的今天再來想那件事,他越來越感到魯迪是對的。事實上,他過於自信了。即使他還過魯迪錢,那又怎樣呢?他們兩個人從小學起就成了好朋友。回頭想一下,拉裏總是少個毛兒八分地不夠買星期六午後演出的票;他在去找魯迪的路上總要帶些甘草甜食或兩個棒棒糖,或是借上一個5分硬幣來作學校午餐錢,或是弄上7分錢來作電車費。那麼些年算下來,肯定已借了魯迪足足有50塊錢,也可能100塊錢。當魯迪向他要那25塊錢時,拉裏可能己不記得那段捉襟見肘的日子了。他的心裏已把那25元錢從3張10元的票子中減去了,他對自己說:"隻留下5塊錢,就算向他付完賬了我有點兒拿不準,但你一定能。讓我們別再討論這件事了吧。"自那之後,他在這個城市裏就成了孤單一人。他沒有朋友,甚至也不打算在他工作的恩西諾咖啡館交朋友。事實上,他認為在那裏工作的每個人,從壞脾氣的廚師長到那些嚼口香糖故意扭屁股的服務員,都是一些勢利小人。是的,他確實認為托尼快餐店的每一個人都是勢利小人。但他,拉裏.安德伍德,即將成為一個聖人(您可能會更加相信這一點的)。孤立於這些勢利小人之中,他感到就像一隻挨過打的狗,像一個被放逐到荒島上的人思念家鄉一樣痛苦。他是在一家電影院見到伊馮.韋特林的。第二場電影散場時,她正淚眼汪汪地在座位周圍找自己的坤包。裏麵有駕照,還有支票簿、工會會員證、一張信用卡、出生證明影印件和社會保險卡。盡管他相信坤包已被偷走了,但並沒說出口,而是幫她找了起來。有時似乎他們真的生活在一個奇妙的世界裏,因為當他們準備放棄尋找時,他卻發現那個坤包就在離他們三排的座位下。他猜測可能是看電影時有人伸腿把它踢到了那裏。當她表示感謝時,緊緊地擁抱著他,又流了淚。拉裏感到自己像一名美國船長一樣地告訴她,他希望帶她出去買些漢堡包或其他一些東西來慶祝一下,因為他確實餓了。伊馮說由她請客。拉裏像個英俊的王子一樣答應了下來。他們已開始互相拜訪。不到兩周,他們的關係就有了飛速的發展。拉裏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在一家書店當店員,並同一個叫作"快節奏漫遊者&空前低音段樂隊"的小組一起錄製了一首爵士歌曲。這個名字事實上是該小組最好的東西,不過,節奏吉他手是約翰尼.麥考爾,這個人後來繼續組織了"破衣雷姆南特",並成為一支確實優秀的樂隊。拉裏和伊馮走到了一起,對拉裏來說一切都變了樣。其中之一就是有了空間,有了自己的空間,為此他付了一半的租金。伊馮買來了窗簾,他們弄來一些舊貨店的家具,並一塊兒整修了一遍,樂隊的其他隊員和伊馮的一些朋友也經常光顧。屋子白天亮堂堂的,晚上則充滿了加利福尼亞微風的清香。這是一種桔子的清香,令人討厭的是有時會從窗戶飄進來煙霧。沒人來的時候,他就和伊馮看看電視,有時她也會給他帶回一聽啤酒,坐在椅子扶手上摸他的脖子。這是他們自己的空間,是一個"家",十足的家。有時他會在夜裏大睜雙眼躺在床上,而伊馮就熟睡在身邊,他對自己感到如此之好而表示驚訝。然後他會慢慢地進入夢鄉,那是真正的睡眠,他再也一點兒不想魯迪.馬克斯的事了,至少是這樣的。他們一起生活了14個月,一切都很完美,直到最後6個星期左右。當時伊馮已病了,部分原因歸結於拉裏當時正忙於那套世界專輯。他整天呆在書店裏,然後又到約翰尼.麥考爾的家裏,整個小組僅在周末才練習一次,因為另外兩個家夥還要上夜班。他們中的兩個人對一些新東西感興趣,或許隻是想在老古董中發現一些新東西吧。約翰尼稱這套專輯為"真正的"作品,音調像"除我之外沒別人"和"我珍貴的愛情雙鏡頭"。後來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伊馮已把晚飯準備好了。那是一頓真正的家常飯。這位姑娘經過很好的訓練,燒得一手好飯菜。飯後他們來到起居室,打開電視機,看連續劇。再往後就是莋愛。這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一切似乎都屬於他,沒有什麼事能使他的思路混亂。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如此美好的事了,再也沒了。他意識到他哭了一會兒,甚至有一陣兒對自己坐在中央公園的長凳上,像一個依靠養老金生活的人一樣在太陽下哭泣感到煩惱。隨後他想到的是,他有權為失去的東西哭泣,他有權對發現事情的本來麵貌感到震驚。他母親是三天前死去的。她是躺在默西醫院門廳裏的一張吊床上走向另一個世界的。當時那裏擠滿了成千上萬也急著要死的其他人。當她要離去時,拉裏就跪在旁邊。看到媽媽的死,以及身邊升騰起的屎尿的惡臭味,昏迷者的胡話,快要窒息者的呼哧聲,精神錯亂者的胡言亂語,失去親人者的哭喊,他認為自己可能會瘋的。媽媽最終還是沒能認出他;沒有最後的告別時刻。她的胸腔最後停在半鼓狀態,就像汽車的重量壓在了內胎上一樣,非常緩慢地往外泄氣。他在她身邊蹲了十來分鍾,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以完全混亂的方式想他應等到死亡證書簽了字,或有人來問他發生了什麼事為止。但顯而易見的是事情已經發生,而且隨處都在發生。這裏已成了瘋子之家。也沒有麵孔嚴肅的年輕醫生走過來表示同情,然後開動這架死亡機器。早晚他的母親也會像袋燕麥一樣被運走的,他不想見到這一幕。她的手包放在吊床下。他發現其中有一支鋼筆和一個小發夾,還有支票簿。他從支票簿的背後撕下存款單,寫上她的名字、住址,計算了一會兒後又把她的年齡寫了上去,用小發夾把它夾到了她的外套兜上,開始哭了起來。他邊哭邊吻了吻她的麵頰就逃開了。他感到自己像一個逃兵。盡管街上滿是瘋狂的人群,病人和來來往往的軍隊巡邏兵,在街上他就感到情緒好了一些。現在他可以去坐在那張長椅上,為更多的普通事而傷感了:在洛杉磯的這段時間裏,他已失去了退休金,他也丟掉了自己的專業。當他同伊馮在一起看那世界專輯時,他已意識到應為魯迪準備一張床和遲到的愛。在魯迪這件事上,他最感傷心,他希望能歸還給魯迪他保存了6年的25塊錢。那隻猴子是在2點15分死去的。它呆在那根棲木上,麵無表情地坐著。雙手托著下巴,眼瞼開始亂抖,然後就掉了下來,叭地一聲摔在了水泥地上。拉裏再也不想坐在那裏了。他站了起來,漫無目標地朝通向大型音樂台的林蔭道走去。約15分鍾前,他還遠遠地聽到了那鬼哭狼嚎的叫聲,但現在公園裏的唯一聲響,似乎就是自己鞋後跟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和鳥叫聲。那些鳥顯然沒有傳染上這場流感。它們真是太幸運了。當他走到音樂台附近時,發現觀眾席的長凳上坐著一個女人。她可能有50歲了,但看上去要年輕一些。穿著看來非常昂貴的灰綠色便褲和絲質無肩外套..聽到拉裏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她手裏拿著一粒藥丸,像扔一粒花生米一樣,漫不經心地把它扔進了嘴裏。"您好1拉裏問候說。她麵色平靜,眼睛發藍,閃爍著機警的光芒。她帶一副金框眼鏡,筆記本點綴著一些看來像貂皮的東西。手指上有四隻戒指:一個結婚戒指,兩個鑽戒和一個貓眼綠寶石戒指。"噢,我不是一個壞人。"他說道。滑稽的是他想說,據他猜測,她手上帶的東西可能得值兩萬塊錢。當然了,它們可能是假的,但她看上去並不像一個戴人造寶石的女人。"不,"她說,"你看上去就不像壞人,而且你也沒得玻"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詞上提高了一些,使得這句話有了半詢問的性質。她並不像第一眼看上去那樣平靜;她一邊脖子有點兒抽搐,在那藍色雙眼的敏銳目光後麵,也有拉裏今天早上刮胡子時在自己眼中所發現的那種悲哀。"是的,我想我也沒生玻您呢?""沒什麼事。您知道鞋上粘了一塊冰淇淋包裝紙嗎?"他低頭看了一下,確實如此。這可把他弄了個大紅臉。他單腿站著,試圖扯掉那張包裝紙。"您怎麼像隻鶴一樣,"她說,"坐下試一試。我叫麗塔.布萊克莫爾。""很高興認識您。我叫拉裏.安德伍德。"他坐了下來。她伸出手,他輕輕地握了下,手指壓著了她的戒指。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鞋上扯下那張包裝紙,一本正經地把它扔進長凳旁邊那個會說"這是您的公園,請保持清潔1的垃圾筒內。這使他感到滑稽,於是他就仰頭大笑了起來。這也是他自從那天回到家發現媽媽躺在房間的地板上以來第一次真正開心的笑,又發現這樣笑一笑的快感並沒變化,感到極其寬慰。這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大笑,而不是抿嘴微笑。麗塔.布萊克莫爾盯著他微笑著,他又一次被她的平易近人而且雅致大方的風度所吸引。她就像一個來自歐文.肖小說中的女人。但那個女人是妓女,也可能是他還是個小孩時人們為電視創造的一個人物。"聽到你走過來時,我都想躲起來了,"她說,"我以為您是那個帶著破眼鏡滿口奇談怪論的人。""那個鬼哭狼嚎的人?""是你這樣稱呼他還是他這樣稱呼自己的?""是我稱呼他的。""他非常聰明,"她說道,邊打開她那飾有貂皮(可能的吧)的包,從中取出一包薄荷味香煙,"他讓我想起了瘋掉了的第歐根尼。""是嗎?但看起來卻像個真正的惡魔。"拉裏這樣說著,又笑了起來。她點著煙,深吸了一口,然後將煙吐了出來。"他也沒生病,"拉裏說道,"但其他大多數人都病了。""我們樓裏的這位看門人看起來很健康,"麗塔.布萊克莫爾說,"他仍在堅守崗位。早上出來時我給了他5美元。我自己也不明白,是因為他很健康,還是因為他在堅守崗位?您怎麼想?""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是的,您當然不知說什麼好了。"她把煙盒放回包裏,他看見裏麵有一支左輪手槍。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這是我丈夫的。他是紐約一家大銀行的總經理。即使出席雞尾酒會他也隨身不離地帶著它。有人問他為什麼總是帶著這家夥,他就會說:‘我是紐約一家大銀行的總經理。’他是在兩年前死去的。得的是中風玻後來他用領帶上吊了。您會認為我們這一代人等同於用靴子自殺的那老一代人嗎?但哈裏.布萊克莫爾卻是用領帶自殺的。我喜歡這支槍,拉裏。"一隻燕雀落在他們麵前的地上,在地上啄食吃。"我丈夫對盜賊有一種神經質的恐懼,所以買了這支槍。開槍時真的會產生後座力,發出很大的響聲嗎,拉裏?"拉裏沒有打過槍,他說:"我覺得後座力不會很大的。這是0.38口徑的吧?""我想是0.32口徑的。"她從包裏拿出槍,他看到包裏還有好多小藥瓶。這一次她並未注意他的目光,她盯著約15步遠處的一株楝樹。"我想試試它。您認為我能擊中那棵樹嗎?""我不知道,"他憂心忡忡地說道,"實際上我並不認為.."她扣動了扳機,手槍發出砰的一聲。一個小洞出現在楝樹上。"10環。"她說道,像槍手那樣吹著槍管裏冒出來的硝煙。"真棒1他說道。當她把槍放回手包裏時,他的心才重新恢複了正常的跳動。"我不會向人開槍的。我能肯定。這兒很快就不會再有人開槍了,是嗎?""哦,這我可不知道。""您在看我的戒指。您喜歡嗎?""啊?不1他又開始臉紅了。"我當銀行家的丈夫相信鑽石,就像施洗禮者相信《啟示錄》一樣。我有好多鑽石,全都保了險。但如果有人想要我的鑽石,我會交出來的。不過都是些石頭,不是嗎?""我想您是對的。""當然了。"她說道,脖子上的痙攣又跳了幾下。"如果有人想搶,我是不會交出來的,我會把卡蒂埃的地址交給他。他們收集的石頭比我們的更名貴。""您現在打算做什麼?"拉裏問她。"您有什麼建議?""我也不知道。"拉裏說道,並歎了一口氣。"我的回答很正確。""您知道些什麼事?我今天早上看見了一個家夥兒,他說,他打算到揚基體育場去,而且..而且要在本壘上做手淫。"他能感覺到自己又紅了臉。"對他來說是一段多麼可怕的步行啊,"她說,"您為什麼不向他建議一件近一些的事呢?"她歎了口氣,這聲歎氣又變成了戰栗。她打開手包,拿出藥片瓶,往嘴裏扔了一粒膠丸。"什麼東西?"拉裏問道。"維生素E。"她閃爍其辭地假笑了一下。脖子上的痙攣又跳了一二下,然後就停了。她又變得安詳下來。"酒吧都沒人了。"拉裏突然說道,"我去過43街的帕特酒吧,那裏空無一人。他們有張大紅木吧台,我走到吧台裏麵,倒了滿滿一茶杯紅方酒。不一會兒我就呆不下去了,把杯子放在那裏,就出來了。"他們就像合唱一樣一塊兒歎了口氣。"您是一個很容易相處的人,"她說道,"我非常喜歡您。您沒有發瘋真是好極了。""謝謝您,布萊克莫爾太太。"他感到驚喜和高興。"麗塔,叫我麗塔。""好吧。""您餓了嗎,拉裏?""說真話,我確實餓了。""您不介意帶我去吃午飯吧。""那可太榮幸了。"她站起來,帶著稍為勉強的微笑向他伸出了胳膊。當他挽起她的胳膊時,他聞到了一種使他立刻感到舒服的味道。同這樣一位風韻猶存的老年女子在一起,他又覺得有點兒不安起來。不一會兒他就忘了這件事,他們走出公園,上了第5大街,遠離了死猴子和鬼哭狼嚎的人,以及坐在橫牆廁所裏變黑發臭的家夥。她喋喋不休地說著話,後來他已記不得她都說了些什麼(對了,隻有一件事他還記得:她說,她總是夢見她挎著一個標致的年輕人的胳膊,在第5大街上散步,那是一個足可做她兒子但又不是他兒子的年輕人),他仍能經常回憶起那場散步,記得她那美麗的微笑,輕快、憤世嫉俗而又不拘禮儀的喋喋不休和便褲的颯颯聲。他們進了一家牛排館,拉裏掌勺,雖然有點兒笨手笨腳,但每道菜都贏得了她的喝彩:牛排、法式煎肉、速溶咖啡、草莓蛋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