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3 / 3)

拉開窗簾的刹那,這四架武裝直升機的六管旋轉機槍剛剛開始轉動。

“媽的!”

我大吼一聲,飛身撲倒在地,雙腿用力一蹬,整個人滾到會議桌下方,看似堅固的水泥牆片刻便被機炮砸個粉碎,碎片如流星般穿過會議桌,擊打在我的背上,使我想到了遍布撞擊坑的月球表麵。

月球並不會感到疼痛,我會。

海鷹武裝直升機的機槍每分鍾能夠發射八百發超大口徑子彈,四架便是三千兩百發,這夥雜種一口氣就射擊了超過三分鍾,真算得上“萬箭齊發”。房間裏刮起了殘暴的龍卷風,沒有一寸牆壁是完整的,甚至連和走廊平行的另一堵牆都被射穿無數彈孔;除過身體上的劃傷不算,我甚至暫時喪失了部分聽力——因為強烈的噪音,耳膜已經被震裂,流出血來了,希望原始能力可以修複吧!

就在我幾乎準備閉目等死的刹那,子彈風暴驟然停頓。

在詭異的沉寂中,唯有消防噴頭“沙沙”地播撒水幕,灼熱的水濺在身上,感覺無比舒暢。

心髒瘋狂跳動,將野性的生命力輸往全身各處,五感朝四周彌漫開去,樓下一片靜默,周火德已經逃走了。

而窗外再次響起震天動地的聲音,武裝直升機的底部冒出耀眼的白光。他們對這個樓層發射了八枚“斑鳩”熱能製導導彈。

在我拚命朝牆壁上撞去的時候,腦中卻在想——使用價值數十萬元的武器來殺死一個無名小卒,我是否該感到驕傲?畢竟連肯尼迪都隻是死於一枚不值五毛的子彈之下。

但是我已經撞了出去。

牆麵飽受了機關槍子彈的猛烈攻擊,早已變得酥軟不堪,再加上我使出怪臂的蠻力,勉強撞破一個窟窿,整個身體都衝了出去。

外麵是離地麵二十餘米的高空。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背後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強勁的衝擊波和滾滾熱浪。那是一座火山在背後爆發,無數滾燙的碎片擊中身體,有些甚至打了對穿,還有一些留在肌肉之間,我聞到自己烤焦的臭味。

大樓裏噴出的火焰將我包圍。

衣服和毛發開始燃燒。

而人還在急速下墜。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翅膀終於完全展開,隨著鑽心的刺痛,一雙無形的大手托著我乘風翱翔,衝天而起。

地麵上稀稀拉拉的士兵對著我指指點點,甚至直接以步槍射擊,看來周火德亦未完全準備妥當,否則我麵對的必將是高射機炮。

但隨著時間的過去,局麵對我更加不利。

怒意不斷提升,我低嘯一聲,回身往火焰中飛去——如果不解決那四架武裝直升機,逃跑的可能性將大大降低。

大樓的牆麵已經被火焰炙烤得燙手,僅僅靠近便在皮膚上撩起數個水泡。我強忍劇痛,如壁虎遊牆般攀至頂層,倚在巨大的水箱之後。

頭頂果然傳來了螺旋槳震動之聲,兩架武裝直升機一前一後從頭頂飛過,在大樓背麵盤旋。

我用力拔下鑲嵌在腰間血淋淋的水泥碎片,

以難言的疼痛提升力量,對準後一架直升機的油箱部位,狠狠地擲了過去。

這架直升機哪裏料得到我會躲在它背後,根本來不及作規避動作;我和它相距二十來米,正是最容易出速度的距離。碎石標槍般貫射入機身之內,又從另一端射出,汽油如血般不住流出。

這時第二枚石子已經丟了出去。

此次的目標是直升機殼。石子和機殼相撞,不出所料地爆出一小點火星,

一條細細地火線立刻出現,彎彎曲曲朝油箱內部蔓延,零點二秒之後,這架海鷹武裝直升機淩空爆炸。

我還沒有來得及喘息,衝擊波居然將爆炸後的螺旋槳整個朝我砸來。仍在轉動著的燃燒螺旋槳如同死亡的風火輪,險險從身側劃過,將背後的水箱劈開一道裂口,這才頹然止步。水箱中的水已經被大火燒滾了,澆在身上,一點也不能平息戰意。

前頭那架直升機慢慢拉高,轉過頭來。我雙腳蹬地,將腳下水泥完全踏碎,借助這反向之力,朝直升機電射而去。它的機槍子彈在我頭頂擦過,卻不能阻止我躍至它的導彈架上。

機身猛烈抖動,妄圖將我甩落,可我如何能被這些廢渣得逞?趁他抖動間極短暫的瞬間,我猛地一跳,躍至駕駛艙上方,騎在機艙上方。

頭頂半尺處便是高速運轉的螺旋槳。

身下則是麵帶驚恐的駕駛員,他顫抖著在旁邊摸索手槍。

直升機更加顛簸,一會兒急速下墜,一會兒又拚命拉升,幾乎要和地麵呈九十度直立。

我朝駕駛員笑笑,一掌拍碎駕駛艙前方的特殊材料玻璃,把他從裏麵拎了出來,想了一想,掛在窗框外。

他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尖叫,手腳如同觸電般亂抖。

我已經縱身坐進駕駛艙,也不顧屁股下的玻璃,趕緊熟悉儀表版上的操作。

我雖沒有駕駛過這款新型武裝直升機,但對它的前一代產品天鷹卻有一百二十小時的實際駕駛經驗,是以上手極快。

這時地麵上的通訊耳機中傳來了聲音道:“三號,敵人在何處,損失怎樣?”

我道:“敵人朝九點鍾方向逃竄,四號被擊毀,完畢。”

那邊驚道:“你是誰?”

我哈哈一笑道:“我便是正朝九點鍾方向逃竄的人了,夠膽便追上來吧!”

說完,我操縱戰機慢慢靠近仍在吞吐火舌的大樓,隱蔽在濃煙當中。這一招極為凶險,視線幾乎完全喪失,一不留神便會撞上牆壁,機毀人亡。但我不得不如此行事,因為必須把敵兵在這裏全部摧毀!

在這個時候,隻有依靠不可思議的五感了。

十秒鍾之後,一架敵機果然繞過大樓,冒出頭來。我以螺旋槳的聲音判定了它的位置,沉穩地射出所有旋轉機槍子彈。這些本用來殺我的子彈被敵人自己享受,而他們回報給我的則是美妙的爆炸聲。

最後一架直升機卻從另一麵包抄過來,等我發現它的時候,它已經發射了一枚熱能導彈。

所幸大火早已將周圍的溫度提升至極限,導彈的熱能追蹤係統無法發揮效力,最後一頭紮進大樓內,再次引起爆炸。我感覺好像被一股大力推動,硬生生平移十餘米,被推到了煙霧之外。

敵機正在不遠處靜靜地等待著我。

我們幾乎同時發射了導彈,但我不認為敵方駕駛員可以和我一樣不要命地撞開機艙門,自天空中躍下。

今天的第三次爆炸發生,但這次帶來的痛苦,卻帶有希望的味道,仿佛疾風驟雨之後的毛毛細雨,叫人忘卻了方才的痛苦。

地麵上的士兵越聚越多,重型武器已經出現。裝甲車、坦克正在集合,成員一個個魚貫而入,準備展開對我的殺戮,甚至連前兩天正在測試的單兵戰鬥裝甲,也現出了真身。

我極力扇動翅膀,越飛越高、越飛越快。風從身側劃過,撫慰淌血的傷口。在這萬般凶險的時刻,唯有閉上眼鏡,盡情享受這殺戮和殺戮之間難得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