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姒對采菱殷殷交待了一些事情,才送采菱出門。
想到姚娡有孕,從此她和姐姐再不是兩個人相依為命,將來會有個小人兒讓她放在心裏疼愛,這種喜悅和期待,衝散了趙斾離京而生出的鬱鬱寡歡。姚姒打起精神來,覺得要盡快和姚家的人做個了結。
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姚姒心中再無一絲的怨恨,唯剩一些感慨,一切的恩怨情仇,誰對誰錯,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最後能為姚家做的,也隻能出些銀錢,著人好好護送著她們回鄉去,旁的她既無心也無力替她們去做。
張順親自駕了馬車,姚姒身邊隻帶了海棠一個人,很快便到了京郊的同福客棧。姚姒下了馬車,張順和店小二在前麵引路,一路轉過幾道回廊,便到了客棧最大的院落前,姚姒神『色』有些恍惚,張順隨手打發了店小二一個銀『裸』子,上前低聲勸說她:“姑娘,到了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心軟,姑娘如今能幫她們有一個棲身之所,還打算送她們回鄉,已經做得夠多了……”
姚姒神情一稟,“我知道,不過是不知道再見麵,能和她們說些什麼,她們能有今天,終歸和我是脫不了幹係的。”她低聲一歎,“冤冤相報何時了,放過她們,就是放過我自己,我不能辜負了五哥待我的一片心意,和她們今天也算是做個了結吧。”
海棠便上前推開了院門,姚姒斂了神『色』,閃身進了裏麵,張順跟在她的身後,轉身把院門關上,他像她的一道影子一樣,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這個小院裏麵住的都是狼,盡管被撥了尖利的牙齒,可是狼的稟『性』是不會變的,他得寸步不離的護著才能安心。
盡管姚姒心裏有了準備,但在看到眾人的那一刻,不由得心生不忍。
這間小院有十多間屋子,中間是一座小小的廳室,約模是用來待客的,姚姒進得屋裏,一抬頭便見到姚蔣氏坐在廳堂的椅子上,從前的滿頭青絲如今都變成了蒼蒼白發,一身白『色』的孝衣更顯得她麵容陰鷲,從前總是珠翠圍繞,如今頭上隻得一支木釵固定頭發,哪裏還有從前的一分雍容華貴在。姚姒和她四目短暫相接,心中的起伏便平靜下來,姚蔣氏依然還是她,經得此大變,各種憤恨和不甘都從她渾濁的雙眼裏顯現。
“你來了?”姚蔣氏沒有起身,姚姒朝她一福身,上前幾步喊了聲“老太太”,再對屋裏的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及四太太等人略一福身行禮,眼角的餘光略一打量,五太太竟然也在這裏,再看看眾人,姚家經此大難,個個都是容『色』憔悴不堪,看到她來,眾人麵如死灰的臉上才浮現些許生氣。
許是她來得突然,眾人短暫的不知所措後,很快就回過神來。大太太和二太太殷情的請她坐,又讓二『奶』『奶』快去沏茶。四太太和五太太也上前來和她寒喧,唯有焦氏,立在姚蔣氏身後,眼中的怨毒毫不掩飾。
姚姒從善如流的坐在了姚蔣氏的下首,看著眾人,她微微一笑。
抱著孩子的二『奶』『奶』把懷中的小女孩交到二太太的手上,這才轉身去沏茶,而四太太和五太太身後各立了個麵生的媳『婦』,看兩人肚子微凸的模樣,姚姒心中明了,這約模是四房和五房才娶進門的新媳『婦』,隻有大『奶』『奶』,似瘋似癲的模樣,看到姚姒便笑。幾個未出閣還是作姑娘家打扮的人,從姚嫻開始算,還有大房庶出的姚妁,四房姚嬌姚嬉,,五房的姚姝姚娥,這六個姑娘家臉上都是一幅驚魂未定的模樣。屋子裏沒有丫鬟婆子,一個男丁也不曾見,姚姒心中五味雜陳。
她未曾想到大『奶』『奶』竟然成了這麼個模樣。也是,誠哥兒還那樣小,也要和他父親一起發配,大『奶』『奶』一向視兒子為命根子,哪裏能承受得了這種打擊。
姚姒心頭泛起了陣陣悔意,仿佛這都是她的罪孽,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妻離子散,也許相見再無期。
是什麼讓事情走到了這一步呢?
五太太歎了口氣,她知道姚姒今日來,必定是要與姚家這些人做個了結的,這個孩子看似堅強,實則心地軟,想到自己心中所求,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她走到姚姒麵前,帶著悔意向她祈求道:“姒姐兒,不管從前如何,我給你道歉了!你五叔父就要流放了,我舍不得他和你兩個堂兄,我如今隻求幫我這一回,讓我和你五叔父一起去流放之地,我知道你能做到的,這一輩子是生是死,我都要和我的丈夫和兒子在一起,我求求你,姒姐兒,你幫我就當是為自己積福行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