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兩三分鍾的時間,剛才還神氣十足的李耀武已癱在地上不動了。聽到他的哭叫聲,外麵的人開始撞門。我將牆邊一張折疊的鋼絲床倒提起來,堵住門,三個人在床後用力抵著。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窗戶玻璃被打碎,石頭雨點般地飛進來。隻聽到外麵有人喊:“衝進去,衝進去,救出李耀武,整死他們……”
一片混亂中,趙斌將屋後的窗戶扒開,我們三個人分別越窗而去。
在外麵晃悠了兩個小時,我們都有點後怕,李耀武會不會死?明天派出所知道了怎麼辦?李耀武的人會不會再來找我們?
趙斌說:“這口惡氣出了,老大和承剛,這事因我引起,坐牢我來,賠錢我付,決不會連累兩位。”
我說:“是兄弟,就不要再說這些了。”黃承剛說:“老大今晚力挽狂瀾,要不是你果斷,我們根本不能打得這麼漂亮。”趙斌點點頭。我說:“現在已經從肉體上將李耀武打慘了,當務之急,還要從精神上摧毀他,我們要讓他後怕,否則他就會卷土重來!走,現在他肯定在醫院,再去找他!”
在縣醫院的一間病房裏找到李耀武時,他頭和手都已經纏滿了繃帶,在吊著瓶,旁邊的病床邊還坐著兩個小兄弟,見到我們三個凶神惡煞地到來,他們嚇得直往後躲。
我們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床邊,趙斌冷笑道:“哈哈,李耀武,不錯,還挺經打,我以為這回你完蛋了。”黃承剛掀開李耀武的被子:“裝死啊,當老大那時的神氣呢?”李耀武將眼角掃了掃我:“王虎,今晚就是吃虧在你手裏,我沒想到你是來做幫手的。我記著你!”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臉:“趙斌叫我老大,你找他麻煩,我能不來嗎?今天算是給你上一課,想稱老大,你還嫩了點。當然,隨時歡迎你來找我報仇。”接著,我將我的地址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直到逼著他說“記住了”才罷休。
臨走時,我分明看到眼淚從李耀武的眼窩裏流出來,浸濕了眼角邊的繃帶。
第二天,學校和李耀武的家長都報了案。李耀武經診斷:腦震蕩,肋骨斷了兩根,右手被鋼銼穿了個洞。在被派出所叫去問話的時候,我想到,趙斌和黃承剛都在校,為了不影響他們高考,我將所有的事全攬在自己身上,誰讓他們叫我老大呢!事後,我被關了十五天,賠了三千多塊錢。而趙斌和黃承剛經學校力保和家長找關係,賠了錢後,隻在學校做了校紀處分。
當年,趙斌考上了省一所師範的體育專業。黃承剛複讀了一年,也考取了外省的一所學校。唯一遺憾的是,在第二年的征兵中,雖然我身體素質全麵達標,但還是因為政審一關沒過,而最終沒能進到部隊。
趙斌很難過,他來信對我說:“老大,我們是血和火的感情,一定苟富貴,勿相忘!我永遠記著你!”
那一架,江湖上我的英名傳揚。以後不論大小黑道人物都讓我三分。但這又能給我帶來什麼呢?伴著歲月的流逝,和趙斌他們的聯係也越來越少,直到中斷。我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
有時,別人在談起我的時候,會偶爾補上一句:王虎啊,他當年可是混過的……
今年,我去省城辦事,突然想起已在那成家立業的趙斌,雖然十多年沒聯係了,但我相信他會熱情接待我這個當年為他兩肋插刀的朋友。
輾轉找到趙斌的電話,打過去,趙斌非常客氣,說:“老大,好多年沒見麵了,我們好好聚一下。”我知道,趙斌兒子五歲了,按照老家的規矩,我包了兩百塊錢的紅包準備到他家時作為見麵禮。沒想到,趙斌將我帶到了一家酒店。席間,我們說了很多話,當然也回顧了當年聯手對付李耀武的壯舉。酒吃到半酣,趙斌接了個電話,說著說著就走出包廂,我正好尿急,也跟著出去。在洗手間的門邊,趙斌正背對著我打電話,“老婆,我是在會朋友,你不相信?真是老家的一個朋友……為什麼不帶他回家?他不是那種正規的朋友,是一個農民,以前在社會上鬼混的,還坐過牢,我打發他一下,一會兒就回去……”
站在便池邊,我一泡尿很長時間才撒將出來,顏色通黃而混濁,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