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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幫著鄭愛琴去菜市場買菜。路上鄭愛琴一個勁兒問他愛吃什麼,薛延笑著說他不挑嘴,心裏愈發難過起來。他想說些父母愛吃的菜,卻竟然說不出幾樣。其實過去自己曾經問過父母很多次,每次都被“有什麼好挑的”、“都好吃”之類的搪塞過去。他們或許是真的說不出愛吃什麼,可為人子的自己都不知道留心些——母親說過“麻醬麵配上黃瓜絲特好吃”,大約還說過好多這樣的話——但自己其實並不真的在意吧,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真的是什麼都愛吃。
路過家賣包子的小店,鄭愛琴停下來。
“這兒的鮮肉包子可好吃了。你愛吃包子嗎?要不給你買幾個嚐嚐?”她的眼睛笑得眯起來,臉上的紋路愈發明顯。
薛延看店裏還算幹淨,點點頭,“買幾個好了,不過中午我還想給您露一手,就買兩塊錢的得了。”
“成,成。”鄭愛琴要去叫夥計,被薛延攔住。就見他笑了笑,自己走了進去。
她小聲念叨著“真是個好孩子”,站到路邊,看著薛延買了包子走出來。
“阿姨,我看他們這兒的小米粥熬得也挺不錯,改天咱們一塊兒來吃吧?”
“哎,”鄭愛琴先是高興地答應了,然後又猶豫地問道:“小薛,你是本地人嗎?”
“……哦,我不是,不過打算在這兒住幾天。”薛延半攙鄭愛琴的手臂,一邊兒往前走一邊說著。
“那,你有地兒住嗎?”鄭愛琴腳步放慢了些,轉頭看薛延。
“我去住旅館。”薛延微笑著,一邊琢磨自己晚上去哪兒落腳。
“住旅館?要不你幹脆住我們家得了,反正有倆屋,夠住。”鄭愛琴頓了頓,補充了句“我們一個老太婆一個老頭子,你別嫌棄就行。”
“阿姨,您說哪兒的話,我怎麼會嫌棄什麼!”薛延有些急,聲音不禁有些大。
於是那句“阿姨”的稱呼讓很多掃過來的目光變得詫異起來。
鄭愛琴察覺到這點,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小薛啊,你還是別管我叫‘阿姨’,怪別扭的。”
薛延愣了愣,隨即張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終究沒說。
“好孩子,實在不願意叫奶奶,叫老師也行。”
薛延點點頭,不再說這個話題。“我住您家太打擾了。”
“不會,我們家老爺子也好說話,你不覺得不自在就住我們那兒吧。”
“哎,等伯父回來再說吧。”
“嗯,成。”
買了很多菜,薛延非要他自己拎著,鄭愛琴隻好讓他拎。
回了家,倆人就開始在廚房忙活。
“小薛,你看你這好不容易來一趟,光讓你幹活了。”
“沒關係,阿姨,我非常樂意被您支使。”薛延嘴上笑著,一邊麻利兒地把豆腐切好。
等飯菜做出來被端上桌子了,柯正民剛好到家。
“嘿,你看這老頭子真會卡飯點兒。”鄭愛琴笑了句。
而當聽薛延說他是柯新的學生時,柯正民明顯有些愣神。
“噢,你是小新的學生啊。”不過幾秒鍾的時間,柯正民笑起來,“歡迎你來啊!”
三個人入座吃飯。
“哎,你醃的那個鹹菜呢?”柯正民吃了口飯,突然問。
“你咋又要吃鹹菜,這麼多菜擺著不吃……”念叨著,鄭愛琴還是去廚房弄了鹹菜。
薛延扒拉飯的速度一下子慢下來,他掩飾似的去喝水,卻被嗆住了咳嗽個不停。
“怎麼了這是,慢點兒吃啊。”鄭愛琴端著鹹菜碗走回來,見薛延咳嗽不斷,忙拍拍他的後背。
這一拍,薛延忍了又忍才沒有紅掉眼眶。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家子就這樣圍在飯桌邊,父親也是嚷著要吃母親醃的鹹菜。別人都是覺得饅頭配鹹菜好吃,父親卻非要鹹菜就米飯吃。而且不吃買來的鹹菜,隻吃母親自己醃的。
“小子,小新都教過你什麼啊?”柯正民抿了口酒,挺有興致地問道。
“……”薛延僵了幾秒鍾,總算想起曾將教過的課,“講過挺多的,像中外美術史、基本美術課程之類的。”
“噢,”柯正民點點頭,又問,“你們老師講課好麼?”
“……很好啊。”薛延想著難得自誇一回,怎麼著也得底氣足一些,又補充了句,“真挺好的,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