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似乎來得過早,所以此季節的陽光,正常人都不需要太燦爛。
偶爾翻閱《老張的哲學》。暑天,想如冬春那樣,靜心讀完一本書,耐心漸漸失卻了。
老舍的文章,被選編中學課本的,有《駱駝祥子》描寫下雨前的情景,當然也是細致入微的神來之筆。
然而老舍的幽默片段,未見被廣大中小學生聞知和了解。
《老張的哲學》開篇裏描寫,老張的學生們,都不是木頭疙瘩,一派天真而對世情懵懂無知的孩子。大約北京的學生本就見多識廣,而老社會的老張培養教育出來的學生,更其諳熟人情世故,並具有相當獨立的思考精神,比如王德。
燦爛,是指老舍的筆端,筆尖觸處,常見燦爛靈光乍現,妙筆生花大約不應隻限於大詩人的華美詩句、錦繡篇章,還應包括一切憑借自己的豐厚積累和豐富想像,濃縮而瞬間迸發的靈感。
考試機器是嚴重缺乏想像力的,也未必擁有真正豐厚的知識積澱。
學富五車的學究,雖然飽學,然而學問隻是積累在腹中,結塊於思維裏。故而言語和著述,往往枯燥乏味,連篇累牘都是前人的未消化見解,甚至具體到成形的詞句。
老張在數樹上的杏子,聽到有人叫喊,恰好數到九十八,又加了兩個湊成一百,將大拇指捏在食指的第一節上,轉身,“這輕輕的一捏,慢慢的一轉,四十多年的人世經驗!”
迎接學務大人,叫學生們舉手行禮。禮畢,“學生都把手從眉邊摘下來”,一個“摘”字,既精當,又俏皮,不是被現代漢語規範語法詞彙規格化的人,所能信手拈來的。
老舍為世人熟知和廣為宣傳的,是《駱駝祥子》、《四世同堂》、《龍須溝》、《正紅旗下》,而《老張的哲學》、《趙子曰》、《文博士》卻很少為人知曉。
因此普通讀者和民眾的眼中、心中的老舍,就是悲劇或時代作家。對於老舍的幽默,較為生疏,以為隻是長篇巨著中羼雜的調料。
其實老舍早期作品,是以幽默諷刺為主的。
社會責任感,未必一定是正襟危坐,悲愴深沉,大義凜然,正言厲色,表情凝重,宏大敘事……它也許正是以一些看似調侃的、漫不經心的黑色幽默表現出來。老舍的冷嘲熱諷,絕不是鋒利的匕首和投槍,更不是毒刺。老舍的心是正直而溫良的,犀利的筆鋒不為殺人。
2009.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