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少校強攔住格裏那凡爵士和約翰.孟格爾是完全正確的。月黑風高,再加上歹徒設伏,冒險前去,無異於瘋狂之舉。

可是,格裏那凡爵士硬是聽不進去。他緊握馬槍,在牛車周圍轉來轉去。想到自己的人遭人襲擊,明知凶多吉少,卻束手無策,真的是心急如焚。少校也沒了主意,他真擔心爵士一時氣糊塗了,衝上去送死,所以他緊跟著他,寸步不離,一邊不停地勸解道:

“愛德華,您得冷靜一點,要聽人勸呀。您得為海倫夫人、格蘭特小姐以及我們大家著想。再說,您也不知道事發的具體地點,上哪兒去找,這麼黑咕隆咚的?

……”

少校正這麼勸慰著,突然傳來一聲呼救聲,仿佛回答少校那具體地點的問題似的。

“快聽!”格裏那凡爵士嚷叫道。

呼救聲是從槍聲那邊傳過來的,離他們那兒不到半英裏。格裏那凡爵士一把推開少校,要向那條小路衝去,突然又聽到呼救聲:“救命呀!救命呀!”

那呼救聲離牛車約有三百步遠。聲音淒厲。孟格爾和少校尋聲而去。

不一會兒,他們便看到了一個人影,正沿著樹林邊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嘴裏不停發出呻吟聲。

那人影正是穆拉迪,他身受重傷,同伴們攙扶他時,感覺到摸到滿手的血。

雨下得急,風刮得猛,格裏那凡、麥克那布斯和孟格爾連忙把穆拉迪抬回來。

此刻,大家全都驚醒了。巴加內爾、小羅伯特、威爾遜、奧比內紛紛跳下牛車;海倫夫人把自己的車廂讓給了穆拉迪。少校連忙把穆拉迪的上衣脫掉,隻見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少校在他的右肋下發現了刀傷。少校見傷口處直往外冒血,傷者麵色蒼白,呼吸急促,知道傷得不輕。他趕緊替他清洗傷口,敷上厚厚的一層火絨,再裹上幾層紗布,包紮好了,血終於止住了。穆拉迪右半身側著躺著,頭和胸肋墊得很高。海倫夫人喂了他幾口水。

一刻鍾之後,如死一般的穆拉迪動彈了一下,隨即微微地睜開眼來,嘴唇在嚅動著,仿佛在說些什麼,聲音極其微弱。少校把耳朵湊上去,隻聽見他嘴裏喃喃地重複著幾個字:

“爵士……信……彭?覺斯……”

少校把他說的這幾個字照說了一遍,大家都弄不清是什麼意思。不知彭?覺斯攔截穆拉迪的真實意圖究竟何在?不知那封信……

格裏那凡爵士摸了一下穆拉迪的口袋,那封寫給湯姆?奧斯丁的信已經不在了。

這一夜,人人都處於焦慮不安之中。大家都為穆拉迪的生命擔憂。他一直高燒不退。海倫夫人和瑪麗.格蘭特小姐一直守候在他的身邊細心地照料著。

天亮了,雨也不下了,但高空中依然亂雲飛渡。地下滿是斷了的枯樹枝。黏土遭大雨浸泡,使牛車陷得更加深了,以致爬上爬下都很困難。不過,牛車已經陷到底了,不會再繼續往下陷了。

孟格爾、巴加內爾和格裏那凡,天一亮便到周圍仔細搜索。他們沿著那條粘著血跡的小路,尋到了昨夜事發地點。那兒躺著兩具屍體,是穆拉迪打死的,其中的一具就是那黑點站的鐵匠的屍體。

格裏那凡爵士等沒敢繼續往前搜索,害怕不安全,所以便折返回來。他邊走邊思索著,神情極其嚴肅。

“現在無法再派人去墨爾本了。”他說道。

“可不派也不行呀,爵士,”約翰.孟格爾回答道,“穆拉迪沒能做到的事,不妨讓我去試一試看。”

“那可不行,約翰。兩百英裏的路,沒有馬怎麼成呀?”

是呀,穆拉迪的馬,那唯一的一匹馬,沒有出現。是被打死了,還是跑掉了,抑或是被那幫歹徒搶走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不能再分開了,”格裏那凡爵士接著說道,“再等一個星期,甚至兩個星期,我們都得等。等到斯諾威河的水回落之後,我們立即趕往杜福灣,然後再設法給鄧肯號送信,讓它來接應我們。”

“現在也隻有這樣了。”巴加內爾說道。

“所以,朋友們,我們不能再分開了。大家得守在一起,不可單獨行動。這裏歹徒猖獗,出沒無常,相當危險。但願上帝保佑穆拉迪逃過這一大限,但願上帝保佑我們大家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