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禁使我們想起舊時朝山的僧人,他們那皈依的虔心使他們完全遺忘體膚的舒適?苔微士先生發現流浪生活最難堪的時候是在無蔭蔽的曠野裏遇雨,上帝保佑他們,因為流浪人的行裝是沒有替換的。有一天他在台風的鄉間撿了一些麥柴,起造了一所精致的,風侵不進,露淋不著的臨時公館,自信可以暖暖的過一夜,卻不料:“天下雨。在半小時內大塊的雨打漏了屋頂。不到一小時這些雨點已經變成了洪流。又隻能耐心躺著,在這大黑夜如何能尋到更安全的蔭蔽。這雨直下了十個鍾頭,我簡直連皮張都浸透了,比沒有身在水裏幹不了多少——不是平常我們叫幾陣急雨給淋潮了的時候說的‘浸透了皮’。我一點也不沮喪,把這事情隻看作我應當經受的苦難的一件,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在露天選了一個行人走不到的地點,躺了下來,一邊安息,一邊讓又熱又強的陽光收幹我的潮濕。有兩三次我這樣的遭難,但在事後我完全不覺得什麼難受。”
頭三個月是這樣的過的,白天在路上跑,晚上在露天寄宿,但不幸暖和的夏季是有盡期的,從十月到年底這三個月是不能沒有蔭蔽的。一席地也得要錢,即使是幾枚銅子,苔微士先生再不能這樣清高的流派他的時日。但高傲他還是的,本來一個殘廢的人,求人家的幫助是無須開口的,他隻要在通行上坐著,伸著一隻手,錢就會來。再不然你就站在巡警先生不常到的街上唱幾節聖詩,滾圓的銅子就會從住家的窗口蝴蝶似的向著你撲來。但我們的詩人不能這樣折辱他的身分,他寧可忍凍,寧可挨餓,不能拉下了臉子來當職業的叫化。雖則在他最窘的日子,他也隻能手拿著幾副鞋帶上街去碰他的機會,但他沒有一個時候肯容自己應用乞丐們無心的慣技。這樣的日子他挨過了兩個月,大都在倫敦的近郊,最後為要整理他的詩稿他又回到他的故居,虧了舊時一個難友借給他一鎊錢,至少寄宿的費用有了著落。他的詩集是三月初印得的,但第一批三十本請求介紹的送本隻帶回了兩處小報上冷淡的案語。日子飛快的過去。同時他借來的一點錢又快完了,這一失望他幾乎把辛苦印來的本子一起給毀了!最後他發明了寄書求售的法子,拚著十本裏賣出一兩本就可以免得幾天的凍餓,這才蒙著了蕭先生的同情,在簡短的時日內結束了他的流浪的生涯。